月入中天,庭院幽深。
月光透过木窗落入屋内,照出床榻边一片凌乱之景。
衣衫交叠,云清晚忍不住微微颤抖着,咬着下唇发出细碎的呜咽。
“大公子……”
一夜巫山,等云清晚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
她缓缓撑着身体坐起,刚转头便对上一双深邃凌厉的凤眸。
“你故意来勾引我,到底想图谋什么?”
男人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此刻已全然不见昨晚的情动,取而代之的是冷然与打量。匀称身形半果,露出漂亮紧实的肌肉,形状漂亮的薄唇微微抿起,狭长的眼中暗含深意。
想起昨晚的荒唐,云清晚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见姜淮神色不明,也只能先在他身边跪下。
“大公子息怒,我……我只是有事相求。”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二公子过世,夫人伤心,已经下令要我陪葬。”
一想到侯府夫人那愤怒的神色,云清晚便觉得心底生寒。她拽住姜淮的裤腿,苦苦哀求:“换嫁一事确实与我无关,我也是被逼的。求大公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吧。”
她是京城脚下清原县县令家的庶女,母亲出身卑微,因此从出生起,云清晚便不受家中待见。
半月前,永宁侯府忽然派人前来下聘,要聘嫡姐云清沐给侯府嫡次子为妻。
永宁侯府在京中根基稳,家业也大,本是一门顶好的婚事。可问题在于,要娶妻的那位侯府嫡次子就是个病秧子!如今更是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了。
……
“都怪你们家换亲才害死了我的孩儿,你这个贱人,生生克死了他!既然你这么想嫁入高门,那你便等着给我儿陪葬吧!”
云清晚跪在地上,顾不得面颊红肿,落泪磕头:“夫人,换亲真的不是清晚愿意的,求夫人开恩!”
这样的戏码每天都要上演,明日就是头七,她不敢想到时候孙氏会怎么折磨她!
“你不愿又如何!我儿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孙氏对着云清晚又哭又骂,将整个灵堂闹得一片混乱。她铁了心要云清晚陪葬,既然儿子生前没有与女人洞房,那死了必须享受道男女之欢!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进了灵堂。他拦下了孙氏再度高高抬起的巴掌,语调温和:“娘,您冷静一点,莫要气坏了身子。”
“淮儿,你弟弟好命苦啊!”
孙氏见长子来了,立刻哭嚎着扑进他怀中。姜煜搂着她,又扫了眼被拉扯得有些狼狈的云清晚,低声道:“她嫁入侯府,便是侯府的人。若执意要她陪葬,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不好。”
“如此一来,只怕咱们会落得个逼儿媳殉葬的骂名。万一被陛下知道......”
听姜淮这么说,孙氏稍稍冷静了些。
是啊,虽然次子死了,可长子还在。若侯府名声毁了,她的淮儿要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她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云清晚:“......罢了,暂且饶她一命。淮儿,你去安排,暂且不必另备棺材了。”
姜煜低头应是,云清晚跪在一旁闭了闭眼睛,刚刚两人的谈话她都听见了,得知自己不用陪葬,她却高兴不起来。
连孙氏都认不出这是个假姜淮,说明这人的手段很高明。自己因为他的帮忙活了下来,谁知道他会不会别有所图?
她悄悄抬眸,看向男人离去的背影,咬紧了唇。
……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在丧仪结束后,云清晚迎来了回门日。
侯府自然无人为她打点,云清晚只能自己乘着一顶小轿,孤身回到家中。一进花厅,耳畔便传来熟悉的讥讽。
“今日妹妹回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好歹带上你那夫君的牌位凑个双啊。”
云清晚抬眸,只见她的嫡姐云忻悦满身华翠,一张娇艳的面容上写满了刻薄与鄙夷。而她的父亲则坐在上首,闻言也只是端起茶盏浅品,丝毫不打算为她说话。
云清晚早就习惯了父亲的漠视,她垂眸行礼,语调毫无波澜:“见过父亲、长姐。”
云忻悦冷呵一声:“少来套近乎,今日是你回门,永宁侯府却什么都没准备,只让你一个人回来,传出去也不嫌丢人。”
“丢人?”
云清晚抬眸,容色冷然:“论起丢人,不是我们云家更丢人吗?你怂恿父亲做出替嫁的事情,真以为侯府是任人愚弄的软柿子不成?”
“这些日子为了忙二少爷的丧事,侯府才无人问罪。如今头七已过,姐姐觉得侯夫人会把她儿子过世的理由怪罪在谁的身上?”
云忻悦面色一变:“不是有你在吗,他们要算账找你一个人便是,何必牵扯到云家?”
云父眉头一皱。
他不过一个小官,当初敢让云清晚换嫁,也是抱了侥幸之心。如今听见永宁侯府要问责,也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下去:“好了悦儿,你少说两句。”
言罢,他又对云清晚道:“你姐姐说得也有道理,二公子过世后,侯夫人没有第一时间处置了你,说明她对你还算满意。”
“到时候若夫人要怪罪,你就说是你自己要嫁,与云家无关。你好歹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她断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云清晚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