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
西北战事初定,那位出征三年的箫将军也回到了京城,这原本是喜事一桩,但是箫家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氛围,反而还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压。
杜英看着眼前的人,这便是她等了三年的丈夫,当年他在新婚之夜奉命出征,只给她一句照顾好家里,便远赴边关。
为了对得起他的嘱托,杜英在这三年兢兢业业,却换来如今他带着另一名女子登堂入室,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一阵心寒。
她的眸色昏暗未明,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她问:“世子这般动怒,是觉得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挡了你们二人的路了吗?”
话一出,周遭静默。
箫牧尧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住了。
别说他了,就连一旁的周嬷嬷也满脸的诧异之色,似乎像是第一天认识杜英似的。
箫牧尧蹙眉,“我是看在这些年里你操持侯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才找你商议此事,别以为你就真的坐稳了侯府女主人的这个位置!”
或许是戳到了他的心窝子,箫牧尧开始恼羞成怒了:“我同柔儿情投意合,还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情投意合?杜英反问他:,“世子可曾记得你出征之前同我说了什么?你说边境不安,如今你奉命出征,对不住我这个新婚妻子。”
“还说母亲体弱,弟妹年幼,让我好生照顾这个家,等着你回来,我一一照做了,可是你呢?”
听着杜英的话,萧牧尧觉得有些难堪,他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之前的那些事就别在提了,你也知道,我是奉家族之命才娶得你,这些年侯府未曾亏待过你,你应该知足!”
听完这句话的杜英笑了,她笑的十分的讽刺,眼睛里泛起水光,她的心中泛起无限酸涩,强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世子让我知足,那我倒要问问世子试问哪个女子能够忍受自己丈夫外出三年,然后同他人暗生情愫?”
……
道歉?
此话一出,别说箫牧尧没有反应过来,就连一旁的杜英也是满脸的诧异之色。
要知道原主之前可是出了名的疼爱这个儿子,而箫牧尧本人也是在她的培养下才会有今天的成就,可是如今她竟然让他向一介妇人道歉,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箫牧尧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苏青无视着对方眼神里的错愕,继续道:“你离家的这些年里,都是杜英操持全府上下,她平日辛苦不说,还要替你承担着孝敬父母之责,我原本盼望着你回来之后能与她琴瑟和鸣,夫妻和睦,你可倒好,竟然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同她大呼小喝,简直是有辱门楣!”
箫牧尧被这一番话训的面红耳赤,余光瞥向身侧的杜英,碍于自己嫡母的权威,他只能选择低头。
“为夫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请夫人原谅......”
正当杜英准备开口的时候,苏青抢先一步道:“世子凯旋而归,侯府特意设下宴席,你替我去打点打点。”
待支开杜英之后,苏青跨过门槛,坐在了由黄花木梨制成的太师椅上,接过从丫鬟手上递来的茶水之后轻抿一口,然后放到一旁,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三年未见的养子。
在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里,她对这个养子可谓倾尽所有,毫无保留的付出,虽然没有生育之恩,但是也是尽了养母之责,她怎么也想不通,后面他竟然会做出弑母的举动。
早知道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还不如养条狗!
箫牧尧见自从苏青进门之后一直不说话,反而一直盯着自己,心里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道:“可曾是儿子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说完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青摇了摇头,回过神来之后对他说:“只是瞧着我儿瘦了些,想必是军中生活艰苦......”
“多谢母亲挂念!”箫牧尧打消心中疑虑,开口道:“军中生活虽然艰苦,但是幸得柔儿陪伴左右,如今她腹中已经有了我的孩儿,所以还请母亲全了儿子的心愿!”
“她一个女人待在军营,这已经是犯了大忌,你竟然还将她带回家中,如今更是为了她忤逆家中长辈,你一个人丢脸可以,可别让整个侯府陪着你一起受人耻笑!”
……
苏青一走进正厅便看见箫牧尧问罪于杜英,也就是他那守了三年空房的正妻。
杜英出生于官宦世家,自幼学的四书五经和三从四德,哪怕她一嫁进侯府,丈夫就奉命出征了,但是她任兢兢业业的操持这个家,没有丝毫的懈怠,可是如今却被当成了恶人,这让她有苦说不出。
可是箫牧尧却坚持认为是她做了什么才导致的蒋柔晕倒,而且还叫嚣着要休妻。
“住手!”苏青十分不悦的开口,然后走到人前,一把将杜英拉到自己的身后,扭头又对她说:“孩子,你且看好了,看为娘是处置兴风作浪的小人的!”说完便拿起桌上那滚烫的茶水往蒋柔的脸上一泼。
“您这是在干什么?”箫牧尧眸子扬起沉沉的愠色,也是看在眼前人是自己母亲的份上,若是换了旁人,只怕他会控制不住要了他的命!
可是苏青却是连一句解释也不给他,而是继续教着杜英:“若是下次再敢有人陷害你的话,你不必解释自己的清白,而是要去撕烂那些造谣者的嘴!”
“你是我亲自挑选的儿媳,要是太软弱的话,我怎么敢放心将这个家交给你?”
这番话看似在教育杜英,实在是在替她撑腰,尤其是听到后面那句话时,大家心里都莫名沉了一下,其中箫牧尧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杜英微微点头,她没有想到郡主会相信她,尤其是她说的那番话,让她感动的红了眼。
而此时这个时候传来蒋柔微弱的声音:“箫郎......”
苏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看来她是装不下去了。
箫牧尧听到佳人正在唤自己,立马就俯身抱住她,然后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
而蒋柔也在他的怀里象征性的掉下几滴眼泪,一副受了委屈却要强忍着不说的样子。
今天这场接风宴,算是被她彻底的毁了!
简直不敢想过了今天之后,京城里会有多少在背后嚼他们的舌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