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十六年,仲夏。
还不到夏收的最好时节,但田地里的稻子已是一片金黄,只等六月一到,便可以下地收割稻子。
稻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铺上了一层淡淡地金黄色,将村里的一切,甚至连村口狂吠不止的恶犬都照射得温暖多了。
申时刚过,青溪镇宋家村各家就升起了炊烟。
像宋有保这样住得起青砖房的也称得起村里的大户了。
但即使如此,也跟村里的人没有什么不同,此时,宋有保的两个儿媳正在屋里做饭。
“你说她哪一点比我们的闺女强了啊!娘就护着她,以前一天一个鸡蛋的养着不说,这次光给她看病,家里就花了小二两的银子,啧啧,也不怕折了福。”
说话的是宋有保的二儿媳刘氏。
与她一起做饭的是三儿媳方氏。
她说:“小声点,被娘听到了,我们又没有好果子吃。”
“哼!就那老婆子偏心,你信不信,这若是我们的女儿病了,那老婆子肯定一个子都不会掏出来。”刘氏不满的骂了一句,但声音到底降低了不少。
由此可见,她们口中的娘,在这家里的地位有多高。
方氏眼里闪过嫉恨,冷笑说:“女儿算什么,你看着吧!就是我们儿子病了,那老婆子都不见得会掏这么多银子出来。”
刘氏一听,瞪着眼睛望着那碗鸡汤,恨恨的说:“我真想下点老鼠药,毒死那贱丫头。”
宋有保的老伴莫氏,是一个矮小的女人,身高刚过一米五,脸上无肉,双眼精明,一看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
就在此时,一个娇小的人儿,拨开了围在最外围的宋家孙辈,摇摇晃晃的走向里面,嘶哑的声音无助的叫了一声奶奶,然后整个人便虚弱的向前栽去。
莫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就爬了起来,一把推开最先抱住阿宝的宋吉祥。
“我的阿宝啊!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奶奶了。”
阿宝眼泪溢满了眼眶,朦胧中有些看不清莫氏的轮廓了,她狠狠眨了几下眼睛,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奶奶......”
莫氏看阿宝这样哭,心都揪了起来,搂着她小意的哄着,“奶奶的阿宝不哭不哭,奶奶在这里。”
阿宝反手用力的抱着莫氏,悲恸的说:“奶奶,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
莫氏心软得一塌糊涂,又看阿宝这样,哪里还有闲情和两个儿媳计较,拍着阿宝的背说:“奶奶不离开,不离开。”
说着,她又恶狠狠的对宋吉祥说:“有没有一点眼色,还不赶紧把阿宝抱回房,你没见她都站不住了吗?怎么当人家爹的,一点眼色都没有。”
宋吉祥一脸无奈的想抱过阿宝,阿宝却吓到直往莫氏的怀里缩,嘴里还叫着,“我不要离开奶奶,我不要。”
莫氏嘴里没说,脸上却尽显得意。
觉得这个孙女儿果然没有白疼。
宋吉祥无语的看着和莫氏抱成一团的阿宝。
莫氏骂了宋吉祥一声没用,又低哄着阿宝,好说歹说,好一会儿阿宝才同意了让宋吉祥抱她回房,只是如此,她仍旧伸出了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莫氏。
莫氏也因此跟着一起送阿宝回了房。
……
“奶奶!”
看着闹哄哄的一家人,阿宝拔高了声音,才有人听到她的叫声。
当然,站在最中间的莫氏并没有听到,反而是挤不到中间的一群小辈注意到了阿宝。
最先注意到阿宝,且上来和她说话的人是五姐,宋家姑娘辈排第五,比阿宝大了三岁,在二房排行第三。
“阿宝,你来得正好,你劝劝奶奶,让她不要休了我娘,我知道我娘说话不好听,但是让她害你,她是绝对绝对不敢的。”
阿宝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明明比她还大三天,但是却矮了她差不多一个脑袋,又瘦又黑。
这个五妞,可以说是她未来一切悲惨日子的始作俑者,若不是五妞使坏,她也不至于被人毁了清白。
只是......
“六妹,你劝劝奶奶吧!就只有你能劝住奶奶了,我娘再不好也是我娘!”三妞泪眼婆娑的拉着阿宝。
阿宝想到梦中的三妞,她是一个很怯弱胆小的人,在梦中她嫁得不好,一生凄苦,早早去世。
“三姐,奶奶不会真的休了三娘,她就是吓吓三娘而已,奶奶即使真讨厌二娘和三娘,也会惦记着你们的。”
阿宝本就是出来相劝的,三妞一求,自然就顺着她说话了。
三妞面染喜色,五妞却惊讶的看着阿宝。
阿宝余光扫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姐妹三人各搭一句话的空隙,莫氏也看到了阿宝,她紧张的拉着阿宝说:“怎么出来了?是不是肚子饿了,奶奶给你做了鸡蛋羹,你快回屋里躺着,我马上给你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