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宝莹醒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只感觉周围特别的嘈杂,前一瞬她明明记得有一辆大货车迎头冲来,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这些人怎么这么吵,救护车怎么还没有来?
乔宝莹醒来,然而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略显老态的脸,她头发梳成髻,上面一枝木簪,两鬓有了一丝白发,上身右衽布衣,下身直达脚裸的淡灰色布裙。
妇人皱起眉头,看到乔宝莹醒来显得有些不高兴,旁边几人过来一瞧,三姑六婆的动起了嘴,吵得乔宝莹搞不清状况。
但很快一股陌生的记忆汹涌而出,头快要炸了,她抱住自己的脑袋,过了好半晌,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妇人开了口:“你要是还有口气,就自己起来进屋里头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过日子,真是晦气。”
妇人说完话就进了屋,她进去后,院门是敞开的,乔宝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左邻右舍的妇人七嘴八舌的说道:“要我看啊,这九丫头有福气,这不卖出去了,还能跑回来,跑回来身上还带回了身契,还是个自由身。”
有人却是冷哼一声:“跑回来又怎么样,带回了身契,岂不被她奶再卖一次,反正这乔家院里头大房家里丫头多,留着这些丫头做什么?”
见李氏这么走了,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瘦成皮包骨的乔宝莹,这些妇人也没有了兴趣,说着说着就散了。
乔宝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感觉自己已经使了吃奶的劲儿。
刚才走两步,乔家院里出来一人,来人一出来,看到乔宝莹就开始抹起了眼泪,“九儿,九儿。”
这是前身的二姐乔六,在这乔家院里头,只有男儿身才配拥有名字,刚出身的儿子等满了周岁就会抱去村里唯一的夫子那儿起名,除此之外,生下来的丫头全以数字代替,一生连个名都没有。
乔宝莹刚才头痛欲裂,便是前身的记忆全部恢复了过来,可怜前身被乔家院的人卖掉,偏在半路寻着了机会,偷了身契就跑回来了,前身也是个厉害的,偏偏临进家门了,松了口气,却活活给饿死了。
记忆中前身怕是有三四日水米不进,只顾着往家里赶路,又怕又想家,抱着这个信念就回来了。
由二姐乔六扶着,乔宝莹的身子打个颤儿便进了院门。
……
准确的说这身子还没有发育成人,居然就被家人狠心给卖了。
乔宝莹又扶着床边躺下了,这一天的惊讶太多,容她缓缓,或许是个梦。
于是乔宝莹在乔六的惨叫声中居然睡了过去,这一睡居然睡了三日三夜,醒来时是晚上,坐在床沿边打盹的却是乔六。
乔宝莹才翻了个身,乔六就惊醒了过来,忙上前探她的额头,半晌松了口气,“三妹总算捡回来了一条命,那日你睡了后便发了高烧,转眼过了三日,要不是阿奶叫来村里的大夫开了药,三妹怕是......”
“好在三妹有福气。”
乔六忙起身,从灶台上端来一碗小米粥,闻到小米粥便令乔宝莹两眼放光,手一抬想要去接却发现没有力气,最后还是乔六喂下去的。
吃完了,乔宝莹还没有吃饱,乔六却是叹了口气,说道:“就这一点了,还是阿奶特意吩咐煮给三妹吃的。”
这个家能把前身给卖了,连生母都这么无情,怎么阿奶却忽然发了善心,在前身的记忆里头,当初出主张的是她阿奶,莫不是把她养好又要使什么歪点子。
乔六洗了碗过来,借着灶里头的那点火星子,她合衣躺到自己的床上,侧卧着看乔宝莹,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人走路的宽度,她若伸手过来,便能触及妹妹。
“三妹好好睡一觉,明日我再求阿奶给你留点小米粥。”
乔宝莹点头。
然而到了第二日,乔六没有求回来了小米粥,只求回了一个粗面馒头,一角还是黑的,不知道是不是掉地上又捡起来的。
乔六很是珍惜的送到乔宝莹手中,目光明亮的望着她,“三妹快吃。”
乔宝莹也不客气,再不吃一点,命都要送掉了。
她大口大口的吞下,根本没有吃饱,但她听到乔六腹中传来的咕噜声,目光不由的看向乔六的腹部。
……
乔六听乔宝莹说是苏大夫说的,立即信了,见妹妹这么想吃,知道她昨个夜里没有吃饱,于是背上背箩,抱起柴禾,起身说道:“三妹在这儿等着,我回家拿锅去,家里头还有一个小锅,就丢在咱们床底下。”
见乔六回去拿,反正天色还早,这庄户人家都是吃两顿饭的,做饭的时间还没有到,两人倒是可以打打牙祭,于是交待:“二姐,记得拿点盐巴和油。”
乔六却是摇头,“三妹,我只能拿点盐巴回来,油是有数的,由阿奶管着。”
好吧,有盐也是好的,吃口豆饭都是淡的,只有那一碗青菜叶子汤里头还能尝到盐味儿。
乔六脚步飞快的往山脚下去了。
乔宝莹却坐在那儿,打开背箩,把松蘑藏在柴禾底下,免得被上山的村里人发现。
与几位村里的妇人打个招呼后,这片山头又静下来,他们看到两姐妹早早的把柴禾给捡走了,连地上的松针都扫得干干净净的,便半点都不想在这山头留了。
人走了,乔宝莹反而落得一个清静,她去寻找水源的时候,在溪边居然找到了野芋头,秋天来了,芋头叶子已经黄了,垂扎在泥土中,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乔宝莹拿着一根结实的棍子,一个芋头一个芋头的挖出来,就在溪水边洗净削皮。
正好这时乔六扛着小锅从山脚下跑了上来,有了吃的,乔六也高兴,来到溪边,看到妹妹在洗东西,却看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乔宝莹给她解释她也听不懂,最后乔宝莹教乔六认野芋头,见着这个可以吃就行了。
就势煮了一锅松蘑汤喝下,又煮了野芋头充饥,这野芋头的味道当真是好啊,比家里那难以下咽的豆饭不知好吃了多少倍,何况还省钱,都是山上野生野长的。
乔六吃完,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叹道:“第一次吃得这么饱,便是豆饭也不曾有这么多的。”
乔宝莹满腹心酸,在前世,她虽是农村长大的,但生活好的连这些野芋头都没有人要的,松蘑倒是有人要,晒干了做成峨子,价格可贵了,不过她从小到大就吃过不少,松蘑无法人工种植,所以才精贵,但野生的就是味道好。
两人吃饱喝足,背着柴禾就下山了,经过村头矮墙院子外时,乔宝莹听到朗朗读书声,乔六见她听得出神,便猜测道:“多半是苏家三房的小郎在读书,是咱们村里十岁的童生,今年中的,明年县试怕是要中秀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