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生机勃勃的时节,也是一个多雨季。
瓢泼大雨已经下了两天,瑾俞趁着刚刚雨势小了一些,出门去河边割了一筐猪草回来,没想到在门口看见刘杰昌。
“你怎么来了?”
顾不上自己身上被雨打湿的狼狈,瑾俞抹去脸上的雨水,无比惊讶的问。
“瑾叔在家吗?”
刘杰昌的眼睛跳过瑾俞被雨水打湿的脸,望向院子砖瓦房旁那座矮小的土屋,微不可见的皱眉,不答反问。
“我爹在的。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下这么大的雨......”
眼前的男子还是平常去镇上读书的装扮,身穿一件青色长袍,满身的书生气,骨节分明的手上撑着油纸伞,没有劳作痕迹,非常干净。
瑾俞下意识的缩着自己满是黄泥的脚,局促的追问。
发现那样只能让自己脚边的水变得更加浑浊外,没有任何遮掩的作用,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
七天后就是她们成亲的日子,按照规矩现在是不允许见面的,但刘杰昌来了,瑾俞还是忍不住看向他清瘦的脸,那张脸总是一派淡然从来没有更多的表情。
两人的视线对上后,瑾俞立马羞赧的低头。
“我找瑾叔有话说。”刘杰昌冷淡的回了一句。
在瑾俞低头的瞬间,错过刘杰昌扫过来的那眼神,冷漠中带着浓浓的嫌弃。
“哦!那你进去吧!”
……
说不上什么悲痛欲绝,她每天忙的连睡觉都在算计着明天该去哪里薅草回来喂猪;怎样多做一些事情好让祖母和大伯母不骂母亲,怎样让有病的娘减少发病,根本顾不上想这些。
但是今天村里热闹到沸腾,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决绝的午后,只要一想刘杰昌把攀附权贵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瑾俞就觉得可笑至极,又可悲。
少年时的青梅竹马,终究没有敌过那满身的铜臭,敌不过现实。
瑾俞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放进木盆里,岸上迎亲的炮仗也响起来了,喜庆的队伍在热闹的唢呐声里,沿着河堤吹吹打打的进了村头,这样的婚礼在柳树村是从来没有过的大排场。
半大的孩子捡了零散的炮仗,一路追着迎亲的队伍跑,等着去见见那大户人家出来的新嫁娘。
“有人落水啦~”
也不知道是谁,在看热闹的同时,还能看见河岸茵茵翠翠的嫩草中,一个水红的身影在湍急的溪水里扑腾了两下,瞬间就被水吞没。
一时间看热闹的都赶到了溪边,溪水里已经没有人的影子,水上飘着一个木盆,还有几件被水流冲开的衣物在打转。
“扑通”“扑通”接连几道落水声响起,已经有人跳下去救人了。
溪里水位最高的地方没过成年男子的头顶,这些天一直下雨水流有点急,好在救人的水性不错,几个扑腾就抱着落水的人往岸边游了回来。
等人被救上来,众人看见那张毫无生气的小脸,顿时惊呼不已。
“瑾家的大闺女!”
“是她!就是瑾俞!”
“肯定是想不开跳河的,今天这成亲的新娘,本该就是她!”
“造孽啊!这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跳河了呢!留下那一家子人......唉!”
……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瑾俞生无可恋的看着黝黑破旧的屋顶,网上有只勤劳的蜘蛛在不停的吐丝织网。
屋里还有一个女人,安安静静的陪着瑾俞两天,瑾俞没有听见她说话,甚至不注意听都感觉不到这个女人的存在。
那个搂着自己哭得像个小孩的父亲,怕她再想不开,特意把这个一看就不正常的女人送进来陪她。
柔和的阳光从木板做的窗户那个豁口泄进来,侧影里的女人美的不像话,哪怕是身上那粗糙的葛布衣也没有掩盖她的风华。
而这美丽的女人就是这个身体的母亲,也是现在瑾俞的母亲了。
“这都睡了两天了!没有死的话,赶紧起来干活!想着还要别人伺候你的一家老小呢!祖宗一样......”
破锣嗓子打破了午后的安宁,又开始在外面指桑骂槐。
瑾俞在床上躺了两天,即使是浑浑噩噩也不妨碍她把这些话听进去。
在破锣嗓子叫嚷的时候,本来安安静静坐着的女人打了一个冷颤,平静无波的眼里闪过慌乱,接着是从床边站起来,不安的在屋里走动着。
瑾俞知道她是被吓到了,挣扎着起来,拖着绵软的腿脚下去,搂着瑟瑟发抖的她,拍拍她的后背安抚。
“没事,没事啊!我在呢!”
估计是听见屋里的动静,外面的李氏叫嚷的更加欢了。
“好了就赶紧去干活!一家子废物等着让人养,你们的脸呢!活该被人退婚!懒成这样的女人,谁娶了她,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刘家也是一个聪明人......”
“砰砰砰”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外面那个女人砸的嘭嘭响,瑾俞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