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寒风冰冷刺骨,枯枝蒿叶凋零地抖动着。
炊烟寥寥的山村里,树影绰绰,陆陆续续地能够看到一些灰瓦民房。
一栋低矮的老屋围拢而成,似乎仿建于城里的四合院。可惜土墙残败,灰瓦稀疏,大有倾塌之势。
阴沉沉的天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冷飕飕的寒风自门缝窗隙灌入,只见那灰旧的棉被里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位老妇人皱着眉头,一脸褶子的面容似叹似悲。满是粗茧的手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水对着那躺着的人就灌了下去。
掀开的棉被露出了躺着的人形,瘦瘦小小的,脸不过巴掌大小,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耸拉的眼皮看起来精神不好,而那干裂青紫的唇瓣更是重病在身的征兆。
小姑娘的头上挽着发髻,包着孝巾,明显已是妇人身份。
只不过这个小妇人光洁的额头青肿一片,那细细的脖子更是青紫交加,像是自缢不成留下的深深印记。
“咳咳......”
被药水灌入的小妇人咳嗽一声,面色痛苦地拧着眉头,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总算是醒来了,也不枉陈秀才为你这寡嫂奔波劳碌了。”
“小娘子莫要做傻事了,且守个三五年,尽了你这份心意。”
“到那时陈秀才高中,强留你一个寡嫂在陈家做什么?到时你若想改嫁他人,我张婶也是可以做媒的!”
李心慧眨了眨自己的黯淡无光的眼眸,肿大的喉咙顶着她的气管,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
“我拿了两个干饼过来,陈秀才先吃吧!”
“书院的功课耽误不得,你吃完以后便回去吧,我会帮你照看陈娘子的。”
“劳烦婶婶了,我明日就回!”
天一亮,李灵慧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不一会,只见掀开帘子的张婆子探头道:“呦,没有昏睡就是要大好了!”
“再喝一副药就可以停了,余下的药便可以拿到回春堂去退点银钱。”
“陈秀才不容易啊,小小年纪抄书换钱可不是这么花的!”
张婆子嘀咕完,扶着李灵慧在恭桶上方便,然后又给她喂了稀粥和汤药。
李灵慧的嗓子痛,不想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是这个张婆子的话很多,来来去去地说,她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前身姓李,名叫翠花。是下寨村人,原本是订给陈家大郎陈青山做媳妇的,结果陈青山被征入伍,不到半年就收到了抚恤银子。
李翠花的爹娘穷得很,退不了定礼,便让李翠花给陈家大郎守了望门寡,从此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
谁知李翠花跟婆婆陈婆子相处不过一年,陈婆子便得病死了。
这下李翠花彻底成了一个不详的女人,村里的闲言碎语又多,加上小叔陈青云从书院回来给亡母办丧事,村里便有风言风语说李翠花想攀上陈秀才,做秀才娘子,克死陈家独苗。
受不得言语侮辱的李翠花在婆婆丧事后的一百天就上吊了。
……
下晚的时候,张婆子喂李心慧喝药。
李心慧尝着浓浓的汤药带着一股甘甜之味,细品之下发现竟然是蒲公英。
她瞪大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不动声色地咽下。
蒲公英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对她的喉咙确有好处。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乡野山村,竟然还有人知道这一味草药?
“多喝几日黄花汤就好了,那些个富贵药一两便要三十钱。”
“明日让陈秀才带去药房退了吧,你们家不比往日,算着点才好。”
张婆子看着李心慧喝完了药,一边扶着李心慧去恭桶方便。
大难不死的李心慧将养两日,虽说有些精神,然而身体虚得很,不过走了两步,便气息粗喘,满头细汗。
张婆子扶她躺在床上,瞅了一眼她脖子上的乌青,顿时脸色不太好。
“明天我熬了黄花汤给你端过来,这几日你就不要生火了,我会给你带些稀粥。”
张婆子说完,收拾汤碗掀帘而去。
突然灌入的冷风让李心慧一哆嗦,连忙往被子里再缩一些。
这一晚,李心慧听到陈青云的咳嗽减轻了许多。
至少她没有时梦时醒。
第二天一早,陈青云鸡鸣时便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