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云醒来的时候,身边刚出生的男婴正哇哇的哭。
他又黑又小,皱皱巴巴的,像个一把就能捏死的小老头。
对,是捏死。
她想捏死这个孩子,一个被狸猫换太子的赝品!
如果不是柳若云死过一次,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悉心教养的小世子,翅膀长硬后的头一件事,竟是放火焚母!
她亦不会知晓,自己的亲儿子竟早在呱呱坠地时,就被这群阳奉阴违的狗东西掉了包!
此时,柳若云冷光似箭地盯着这孩子已好半晌。
男婴大抵也感知到身旁的人并非亲生母亲,闭着眼就是嚎啕大哭,攥紧的拳头不安地胡乱挥舞。
“长公主殿下,瞧瞧,小世子多讨人喜欢。”
“您要抱一抱吗?”
婢女春桃用锦布给孩子擦拭身子,面上洋溢着喜悦。
陛下素来和长公主最亲,这公主府上添丁,必然又是数不清的封赏,届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讨不少彩头。
柳若云空洞的眼珠子转动,审视着春桃。
到底是谁偷走了她的孩子,又到底是谁做的手脚?帮衬着念初那个小贱人?
念初是她的弟妹,乃相公胞弟的媳妇儿。
……
长公主柳若云变了性子。
感受最直观的莫过于枕边人杜凌风,面对柳若云一针见血的质问,他顿时喉头发紧,心中慌乱无以复加。
以前的柳若云可不会说这种话,况且,他和叶念初的来往一直都掩藏得很隐蔽,三年多来,柳若云从未生疑。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生了个孩子,魔怔了?
一瞬间,杜凌风想了很多,但摸不准柳若云的心思,只得先以柳若云为重,揽着长袍坐在床沿,“云儿,这世上你才是我唯一疼惜之人,先前为夫在宗祠请愿,未能陪在你身旁,是为夫的错,云儿不生气可好?”
言语之间,他探出手,意图将柳若云黏在鬓角的乌发拨一拨,谁想得,他指尖还未碰到柳若云,就被她躲开。
杜凌风的手僵在半空,柳若云板着一张脸,明摆着不悦。
她嫁为人妇,膝下有子,其实也不过堪堪双十之年。
细长黛眉,新月般的眼,挺拔的面中,两片玫红色的唇,上薄下厚,不是叶念初那般的女儿家温婉,反而有股子英气。
当下生气的模样,更显得不好惹。
杜凌风一时手足无措,叶念初瞧着没能扭转局面,委屈巴巴弱声道,“念初告退,嫂嫂好好休息。”
叶念初离开,柳若云没有多加阻拦。
捉贼拿脏,捉奸成双。
她既是知晓这二人狼狈为奸,抓到把柄的机会有的是!
……
关键性的人死了,线索莫不是就这么断了,还能否找回亲生骨肉?
柳若云颓败地靠着鹅绒软枕,心一点点往下沉。
刚生产完不久,她面色看起来本就憔悴,此刻更是灰败,如同丢失了三魂七魄。
春桃瞧着心疼,跪着往她跟前凑了凑,“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柳若云自是不会将事情全盘告知春桃,她望着青丝蚊帐,眼眶里蓄满的泪水顺着眼角淌下。
因是长女,她最得父皇母后喜欢。
也正因为是长女,从小到大她就格外懂事,照顾着弟弟妹妹。
人人都说她柳若云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可她安分守己,恪守礼教,却被人当做软弱好欺!
他杜凌风一介寒门,高攀皇室,成为驸马爷,竟不知感恩,还心系寡妇,做出抛家弃子的事来!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如此待她!
怨气化作眼泪,止不住的流,春桃慌了手脚,放下哭啼的孩子,忙掏出丝绢擦拭柳若云的泪痕,“公主殿下,您别哭,有什么事您跟奴婢讲,太后和陛下会给您做主的!”
做主谈何容易,孩子的性命都攥在杜凌风和叶念初手里,万一他们鱼死网破,她那刚刚降世的孩儿,还来不及抱一抱,恐怕就要天人永隔了。
泪水未干,柳若云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与其问苍天不公,不如想想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查到孩子下落。
她之所以如此肯定孩子活着,只因临死前,那白眼狼恶狠狠说,她的亲儿子,或许在山野耕地,或者在街头行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