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我送您走罢。”
季慈看着城外扬起来的尘土,漫天黄沙,看不清人影,只听得马蹄阵阵,四面八方高声扬起的“S”字。
“我晓得了。”
“......降了吧。”季慈无比艰难的从嘴里吐出来这样几个字。
早该降了,不是么?
硬生生拖了这几年,军队没剩下几个人,粮草也耗尽,城内幼儿饿到啼哭,又被手无寸铁的爹娘捂住嘴。
季慈神色淡漠,将手里的虎符从城墙上丢下去,好像隐约听见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季将军,带人降了吧。”
她再次重复道,话毕,背脊顷刻之间弯了下去,口中是一道长长的叹息。
打到现在,死伤无数,他们曾经坚定不移的,早已经成为了一滩烂泥。
“我护送您走!”
季将军“扑通”一声笔直跪了下去,决绝说道。
那样高大的八尺男儿,声音竟然也有些哽咽。
两人都清楚不过,今日能够离开的几率,何极渺茫。
可对他有再造之恩的郑国公全家,已经就只剩下王姬这唯一的血脉了,就是拼着他这一条命不要,也得为老主人家留一条后。
……
“将军,这是个什么意思,城门都破开了。”身边的小兵悄然走过去,有些抱怨的意思在。
带队的将军横了他一眼,说道,“王上自有决断,岂是我等能够置喙的。”
首位骑着高头战马的将军抬头,在战场上练就出来的优越视力正好能够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人影。
想必,那就是郑国公的小女儿了。
郑国。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来。
王上在郑国为质,郑国公多有轻慢,甚至纵容贵族子弟欺压尚且年幼的王上。
其中最为甚者,怕就要算是这位郑国公娇纵跋扈的小女儿。
他仍旧记得,见到王上的第一面。
那样瘦弱的少年,被绑在一匹野马的背上,满身都是血,可却一声不吭,视线冰冷到骇人。
后来才晓得,是这位王姬心血来潮想要看驯马,派人抓了王上扔进马场,野马太过顽劣,竟然直接带着王上跑出马场,日行千里,跑到了景国的边界上。
彼时还是一个不起眼质子的王上,就是这样才得以回国。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也不知道王上要如何处置这位她。
“吁——”
……
李稷将手中的缰绳握紧,随意扯了扯,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败者莫非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不成?”
李稷勾起嘴角,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可惜是一抹嘲讽的角度。
竟然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季慈有些咋舌,这下子是真的有一丝后悔了,早晓得有一天竟然要沦落到这种地步,当初定然不该在找他麻烦的时候说这句话。
败者没资格谈条件。从她嘴里说出来,现在又还到了她身上。
但她也不着急,李稷嘛,自幼就这样,心口不一。
她手上的剑横握,那是一个极容易自刎而亡的姿态。
“稷公子,后会无期了。”
季慈又笑着看他,莫名其妙吐出来这样一句话,只觉得解脱。
她叫他稷公子,这样的称呼,贯穿了李稷生命最黑暗的年幼时期。好歹能让他想起来季慈也曾经予他的几分温情在。
李稷眼神微眯,脸上一片冰冷,可心里突然涌起来一阵巨大的恐慌,他终于明白,这个心肠歹毒又狡猾的女人,竟然是真的抱着自尽于此的心。
手中缰绳太紧已经让胯下战马有些不太舒服,马蹄微微挪动想要提醒自己的主人。
李稷蓦然回过神,抽出来悬挂在马上的箭囊,拉开弓,对着季慈射出去一箭。
他不会允许她就这样轻易死了,不将她折磨够,她凭什么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