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泛黄的枯叶在枝杈上摇晃几下后,幽幽坠落,正中沈清竹眉心。
她双眉微蹙,眼皮仍昏沉地合着,身体纹丝不动,任由那片纤薄的残叶贴着额头。
半晌,她终于勉力睁得开眼,澄明到发亮的蓝天,映衬着几丛近乎光秃的柳枝在她视线中晃来晃去。
沈清竹费力地扭动几下僵硬的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她脑中一片混沌,好在力气渐渐恢复,强撑着起身坐定。
“别跑!快抓住她!”
突然,身后传来几名男子扯着嗓子的叫嚷。沈清竹猛一激灵!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拔腿就跑。
四下荒无人烟,周围全是树林,沈清竹边跑边观察地形,愈发觉察不太对劲。
这里竟和京都近郊如此相似!
她想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了,她怎么可能会在京都啊!明明经过数月跋涉,自己已到北坞。
身后的追逐还没有停,那几人身手似是不凡,叫喊声也离她越来越近!
该死!怎么到了北坞还有人在追S她啊!
不管了,先进树林子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下一刻,身旁嗖地闪过一团黑影,沈清竹浑身汗毛登时竖起,惊出一身冷汗!
……
沈清竹离开京都虽已大半年,但对周边地势仍记得八九不离十。
她沿着甘溪走到官道上,而后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直奔城门。一路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她却早习惯了这份饥饿感。
在流放北坞的路上,她每天都是食不果腹的状态,运气好的时候摘几个路边的果子充充饥,运气不好就要饿上一整天。
现如今她已不再是原先的模样,而且看样子年龄也足足小了十岁。
就这身板,纵使沈清竹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奋力扑腾着一双不给力的小短腿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她终于走到了沈府大门前。
已是傍晚时分,金乌西坠,深沉暮色斜斜打在门首的黑底铸金大字上:嘉宁伯府。
沈清竹眼眶霎时泛红,鼻尖止不住的酸意,她对眼前这场景再熟悉不过,正因为太熟悉,反倒显得极不真实。
那泼皮少年定是胡说,这是她无数次梦回的地方,她的家人们一定在里面等着她呢。
沈清竹迈步上前,左脚还没踏进门槛,便被个白胡子老头拉了出来。
“诶诶诶!小姑娘,你找谁啊?这里不能随便进去。”
“牛叔!”
沈清竹回身看到挎着一筐青梨的老头,完全没理会他的阻拦,直接冲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奈何她身高不够,愣是够不到老头的肩,还险些将他绊倒。
“你......你是哪位啊,怎么认得老头子我?”
……
“夫人来了!”
院前传来茯苓清亮的通传声,沈清竹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急忙起身。
“铭儿,蔺家小姐在哪儿!”
沈府主母邓澜掀帘而入,带过一阵微风,引得她头上的暖色杜鹃绒花瓣跟着摇颤。
她身着缕金海棠亮橘绉裙,秀韵淑娴,一颦一动雅致非凡。
沈清竹怔怔地盯着满脸焦急的母亲,一时间眼中只剩下她的身影,甚至周遭别人的说话声都被隐没。
如果不是再次见到,她甚至都快要忘了,母亲还有这般温婉矜贵的模样!
自从沈家遭难,邓澜每天以泪洗面,憔悴枯槁,直到最后眼看着孩子们在她面前死去,终至精神世界天塌地陷。
离去前,她日夜牵着女儿的手,对她说得多是些勉励鼓舞之词,沈清竹还以为她心境有所回转,谁知那却是她的临终嘱托。
母亲模样真是好看,纵是满金陵府的富贵人家里,也找不出像她这样顶出众的气质。
沈清竹这样想着,贪婪地端详着邓澜,她好不容易再见到母亲,万一这真是个梦,不多看几眼岂不亏了。
邓澜本忧心忡忡,如今见到蔺音心确实在自家府中,且是囫囵个好好的坐着,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低声吩咐小厮速去通知蔺府。
见小姑娘这样一言不发地直勾勾盯着自己,她与沈铭对视一眼,坐到蔺音心身边,握住她的手:
“音心,可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惊吓?”
她的掌心暖而柔和,沈清竹想朝她喊出那声梗在喉头的“娘”,终究未叫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