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泰初年,八月十五。
正值月圆之际,天空却阴沉沉的,乌云下压笼罩了整个亦王府,雕梁画栋的宅院在暗云笼罩下显得晦暗阴森,秋风带着透骨的凉意席卷而来。
老旧的寝殿内,破损的窗棂在寒风中摇曳着发出令人胆寒的吱嘎声,四处落满灰尘透着破败。
沈清瑶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带着倒刺的藤鞭一下又一下抽打在她的身上,每一鞭下去都是血肉模糊。
很痛!可身体上的痛楚却抵不过心尖上的刺痛……
白色的纱衣,早已残破不堪,渗出殷红的血迹,唯独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仍旧被完好的护着。
她面容惨白,眉间掩着沉沉戾气,一双本该清亮的眼如死水般无澜,形如枯槁泪又带着深不见底的恨意。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带着孽种嫁进亦王府!还妄想将这个孽种给生下来么?”郝心莲讥诮的笑着,天生的媚眼中带着狠厉之色,甩着鞭子重重的抽打在沈清瑶身上,瞧见她护肚子的动作,郝心莲更像是发了疯一样狠狠的朝着她的肚子打了过去。
沈清瑶沉默的蜷缩着,视线落在静坐在一旁的亦王身上。
她一心向着亦王,却在洞房花烛夜将她送到了别的男人床上让她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一次次任由郝心莲欺辱她,如今更是想要了她的命……
沈清瑶心口疼的厉害,当初得知要嫁的人是亦王时,那欣喜与激动的心情,现在想来是那么的讽刺!
大婚当日,两台花轿同时进了亦王府,便注定了她此生的悲剧……
蔺子亦抿着薄唇笑意寒凉,他拍了拍明黄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站到了沈清瑶的面前,凉飕飕的道:“看在你和沈家成功帮本王上位的份上,本王赐你全尸。”
沈清瑶僵硬的仰起头,看着这个丰神俊朗高高在上的男人,明黄的真龙朝服加身,从此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他的江山却容不下她。
……
青砖白瓦的大宅院,七进七出宽敞宏伟。
檐下铺着青石板,门廊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刚下过一场雨路面湿滑,雨珠停留在盛开的海棠花上,微风一吹又挣扎着滚落到了草丛里。
屋内燃着香薰,紫金的香炉雕刻着镂空的纹案模样精致小巧。
一旁的小炉子里温着一个精致的瓷碗,淡淡的香气里参杂了些许药味。
窗棂下挂着流苏的海贝风铃,微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声音。
一个扎着双丸子发髻的丫鬟将窗户关起半扇,又轻柔的为床上熟睡的人儿掩了掩被角。
“大小姐睡到现在还不起像话吗?老夫人传大小姐听训,若是耽搁了你们谁担得起?”老夫人院里的丫鬟月桂,气焰嚣张冷眼扫视了一圈屋里,瞧见沈清瑶还在床榻上睡着,眼底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大步上前想要将她给摇醒。
“大小姐脚伤的这么严重怎能起身呢!”小兰被气狠了,死死拦着不让月桂靠近。
昨夜他们小姐的腿才伤着,今天竟然还要去听训。
定然是二房那沈清芸从中作梗!竟还拿老夫人来压他们!
“这我可管不着!”月桂无比嚣张捋起袖子狠狠推搡着小兰。
争执下半开的雕花房门撞在了墙上,砰的一声扰乱了一室清净。
床上的人儿发出了细微的嘤咛声。
沈清瑶习惯的翻了个身,脚腕处传来锥心的刺痛感顿时让她清醒了过来。
……
清瑶皱眉不解,听闻当初老夫人训话只唤了她一人,如今怎么清芸也过来了?
打眼望去沈清芸浓妆艳抹,又以一身素白的纱衣,遮去了些许的风尘气,看起来倒也是落落大方。
老夫人满头银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发髻端插了两支镶嵌着宝石的金步摇,在锦衣华服的映衬下倒是端足了正室夫人的架势,她端坐在主位冷冷撇了一眼沈清瑶,眼底染上了不满,她沉着脸手中持着的拐杖,梆梆的敲击着地面。
一位头戴金簪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她的旁边,此人便是当家主母白夫人,
“小姐,他们这是……”小兰瞧着阵仗有些不对劲。
“没事……”沈清瑶敛眉宁神。
“清瑶还不快跪下!”白夫人坐在老夫人的身边趾高气扬的怒喝,眉眼间透着浓浓的不满,不等老夫人发话便拍着桌子要沈清瑶跪下。
老夫人眉心微微蹙起,悄无声息的翻了个白眼,对白夫人这逾规越矩的行为很是不满,却又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而生生忍下了。
清瑶眉眼清亮淡笑着说道:“地面湿滑清瑶还瘸着一条腿,祖母尚且未发话,清瑶不敢造次。”
说完瞥了一眼白夫人,果然瞧见她神色僵硬了起来。
沈清瑶的话抬了老夫人损了白夫人,但老夫人似乎并不买账。
下一秒,老夫人的拐杖却是突然架在了她的肩头!
清瑶诧异的抬眼与老夫人的视线相撞,她在老夫人的眼中明显的看到了警告之意!
“清瑶你已及笄,相府养你这么多年,如今相爷身居高位在朝中举步维艰,你也是时候替相爷分担了!”老夫人话中有话意有所指,前一世的清瑶得知这番话后却没有听出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这一次,她谨慎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