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十三收回空瓶,语气平平:
“三日后正午药性发作,人会闭气,脉息全无,要喂了解药才会醒,刚好赶上行刑下葬。”
她说得这样顺,就像这三年隔着窗说的那句“我在”,也是这样背熟的。
萧令仪拿帕子擦掉指尖的血。
“行刑之前,先去拜见世子。你如今是近侍,见了未来的驸马,要跪着替他穿靴。”
皇城司的人在门外低声禀了一句“有密报”,她起身去了前厅。
爹娘跟着她出去,谁也没有回头。
喜堂的红绸还挂着,裴琰已经坐上了主位,头上束着一顶白玉梅花冠。
那是我北征前萧令仪许给我的。她说等我凯旋,要亲手替我束发。
他摸着冠上的玉梅,眼皮都没抬。
“还愣着干什么?跪下。”
两个侍卫一脚踹在我膝弯,我直直跪了下去。
他把脚伸到我面前,我捧起他的靴子。
左脚刚套进去,他就开了口。
“那些雪夜里的‘我在’,是我教十三说的。”
我又替他套上右脚。
“你在灵前一跪就是一整夜,殿下就在暖阁里陪我下棋。暗卫每来一趟,就报一声你又跪晕了。”
我替他系好靴带。他俯下身,冠上的玉梅晃到我眼前。
“满京城都知道,永宁公主死在你手里,你这个罪人守陵刚满三年就急着再娶。兄长死了,也只是个护不住妻子、又想吃第二家软饭的软骨头。”
他站起身,说要试试靴子合不合脚。
一只靴底正好踩在我心口上。
剜过的伤口崩开,血洇透了喜袍。
偏偏这时,门被推开了。
萧令仪站在门槛外,目光落到我胸前,顿了一下。
裴琰收回脚,弯腰来扶我,像是要拉我起来。
他的手撑在地上,正按进父亲摔碎的那片瓷碴里。
血一下子涌出来,他却眉头都没皱,反倒先挡在我身前:
“不碍事。兄长心里有气,冲我来是应该的。殿下别罚他。”
那道口子,不过半寸长。
萧令仪从我身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抽出帕子一圈一圈替他缠上。
等她再抬眼看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踩脏的地砖。
“冲撞世子,去雪里跪到天亮。”
雪下了半夜。
血顺着心口滴进雪里,一点一点地红,像那盆梅。
一盏灯笼的光由远到近,是十三。
三年来,每个雪夜她都会在我门外停下。
这一次,她没有停。
她的靴底碾过那摊血,咯吱一声,走远了。
暖阁的窗纸透出暖黄的光。
萧令仪的声音传出来,温柔得我从来没有听过。
“手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