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贺言洲把情况说明推到我面前时，学院的调查老师正在门外等。

纸上已经写好了原因。

我未经允许进入实验室，整理文件时误删部分原始记录，导致项目验收延期。

只差我的签名。

贺言洲按住纸角，眼底带着连续熬夜后的血丝，“栀宁，这只是院内处理。”

“你签字以后，项目不会被暂停，其他人的毕业和保研也不会受影响。”

我没有接笔，“你相信数据是我删的吗？”

他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你不会故意做这种事。”

“那为什么让我认？”

贺言洲压低声音。

“昨晚只有你刷我的卡进过实验室。”

“现有记录对你最不利。与其让学院继续查下去，不如先把事情定性为操作失误。”

他说得很有道理。

他向来擅长把所有人的损失列出来，再选择一条看上去代价最小的路。

只是这一次，被他归为“代价最小”的人，是我。

昨晚十点，他给我发消息，说胃疼得厉害。

我带着药和热粥赶去实验楼。

贺言洲不在。

只有孟清然站在电脑前，慌张地拔下一枚移动硬盘。

她告诉我，贺言洲被导师临时叫走了。

我放下东西准备离开，却发现桌上的实验记录和系统里的数据对不上。

其中三组本该失败的结果，被改成了可以用于论文的漂亮数字。

我没有声张。

只是拍下修改时间，又把文件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第二天一早，整个项目组都知道核心记录丢失了。

孟清然哭着说，她负责的实验数据全部被人删除，如果找不回来，不仅论文无法提交，她的保研材料也会失效。

门外传来敲门声。

孟清然红着眼睛走进来，手里攥着学院的推荐表。

“贺师兄，老师在催了。”

“如果今天不能给出解释，项目会被暂停验收。”

她看向我，语气小心。

“许学姐，我不是怀疑你。”

“但你确实进过实验室。只要你承认是不小心删错了文件，老师不会重罚，大家也不用被牵连。”

我抬眼看她。

“你说丢失的数据，是哪几组？”

孟清然脸色微变。

“就是我负责的那些。”

“具体编号呢？”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贺言洲挡在我们中间。

“现在不是追究清然记不记得编号的时候。”

“她连续做了三个月实验，突然遇到这种事，情绪已经很差了。”

我看着他。

“所以她情绪差，我就应该认下没做过的事？”

贺言洲眉心紧皱。

“我没有让你永远背着这个处分。”

“等项目验收结束，我会向学院申请撤销，也会写清楚你不是故意的。”

“可我根本没删过。”

门外又响起催促声。

项目组另外几名同学也等在那里。

有人要凭这个项目拿创新学分。

有人已经联系好读研导师。

贺言洲自己，更是学院今年最稳妥的保研人选。

他们每个人都有不能失去的未来。

只有我看起来没有。

我没申请保研，很少谈毕业后的计划，也从不争项目里的排名和署名。

在贺言洲眼里，我受到一次院内警告，似乎真的比任何人失去机会都轻。

他握住我的手腕，声音软下来。

“栀宁，相信我一次。”

“我不会让这件事真正影响你。”

两年前，也有人这样对我说过。

他们让我先退出答辩，说等风波平息后会替我澄清。

后来，他们用我的退出证明我心虚。

我慢慢抽出手，拿起笔。

贺言洲像是松了一口气。

“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补偿你。”

我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许栀宁。

每一笔都很稳。

调查老师拿走说明后，孟清然的眼泪也停了。

她轻声向我道谢。

我没有回应。

离开办公室后，我打开昨晚拍下的照片。

那几组所谓被删除的数据，仍然完整地保存在孟清然的私人文件夹里。

它们根本没有丢。

孟清然只是需要一个人，为她修改失败结果的行为承担风险。

而贺言洲亲手把那个人选成了我。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一个陌生邮箱发来消息。

附件是两年前那场学术调查的处分通知。

正文只有一句话。

沈知宁，你换了名字，难道也能换掉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