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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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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京城比我以为的大得多。

糖画、胡饼、杂耍,我在街口站了半炷香,脖子都看酸了。

身边两个挑担的汉子正在说闲话。

"听说了吗?萧府后园那棵老槐,一夜开满了花,今早让侯爷亲手砍了。"

"四百年的树,说砍就砍,不怕折了福气?"

"萧家福大,折得起。"

我没回头。

福大不大,过些日子就知道了。

然后肚子叫了一声。

我低头看它,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这就是饿。

做树的时候,喝雨水、晒太阳就够了。

现在雨水填不饱肚子,太阳也晒不出一张饼来。

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胡饼摊离我三步远,抬手就能拿到。

可我是树。

树只收天给的东西,不拿人手里的饭。

这条规矩守了四百年,总不能离开头一天就破了。

我在城北门外找到一间羊汤铺子。

铺子很小,三张桌子,一口大锅。

掌柜是个跛腿的老头,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正蹲在地上,拿火钳捅那口半死不活的灶。

灶里的柴冒着青烟,就是不起火。

我跨进门槛。

轰的一声,灶膛里的火蹿起半尺高,舔着锅底呼呼地烧。

老头的火钳停在半空,回头看我,又看看灶。

"老丈,缺人手吗?"

他从我的脸看到我的光脚,眉头拧着,到底没把"细皮嫩肉"那句说出口。

他朝墙角一指,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榆木疙瘩。

"劈完了,再来跟我说话。"

一把斧子靠在柴堆旁。

我看着它,有点犹豫。

说起来,我这辈子跟斧子打交道,满打满算也就今天早上那两回。

我还是把它捡了起来。

榆木的纹路我闭着眼都摸得清,哪里顺,哪里拧,哪里一碰就开。

我顺着木纹轻轻一落,木头就裂成两半。

一块接一块,裂得像翻书。

老头的旱烟杆停在嘴边,半天没往里送。

"一天十五文,管两顿饭,晚上睡柴房。"他闷声说,"我姓周,叫我老周。"

天擦黑的时候,北营的几个兵来喝汤。

"听说没?镇国侯府的踏雪,昨夜在马厩里瘸了。"

"就是侯爷要骑着出雁门关的那匹?"

"可不是。侯爷当场抽了马夫二十鞭,说他喂了霉草料。"

我低头刷碗。

踏雪的左前腿早年伤过骨头。

马厩挨着后园,这些年每天夜里,我都从根底下渡一口气过去,替它把那条腿养着。

马夫哪里知道这个。

萧景珩更不知道。

老周往锅里添了一勺骨头汤,冷不丁开口:

"老侯爷那匹马也叫踏雪。当年在雁门关,一支冷箭冲着他心口来,我就在旁边,亲眼看见的——"

他顿了一下。

"扎在一片叶子上了。槐树叶子。"

我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里。

"后来呢?"

"后来老侯爷把那片叶子缝进了护心甲,说是家里老槐保佑。"老周摇摇头,"如今的侯爷?哼。"

他没往下说。

夜里起风了。

铺子门口那棵槐数沙沙作响,满树的叶子都朝我这边偏,像一群站直了等着回话的兵。

京城的槐树,大半是我当年落下的种。

一片叶子落在我手背上。

它说,马夫被抬出侯府的时候,萧景珩连后园那片空地都没多看一眼。

我把叶子揣进袖子里。

这才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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