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话音落下，满院的人眼里瞬间重新亮起了光。

只有我苦着脸。

祠堂建在我荒坟的对面，

二十年前老太太中风，半边身子都瘫了。

一碗符水下去，第二天就能重新下地。

十年前长孙溺水，捞上来瞳孔都散了。

刚点上三炷香孩子吐出黑水，哭出了声。

全京城都说，顾家祠堂里供奉着五位真仙。

保佑顾家出了五位宰相，家族蒸蒸日上。

几十年了，顾家人对着祠堂，晨昏叩首，每日诵经，来来往往吵得我心烦。

可那哪是神仙下凡。

是我生前劳劳碌碌一辈子，给顾家积的德！

老太太拄着拐杖刚往前迈一步。

大太监扫过拂尘，尖声警告：

“如今你们已经是罪奴之身。”

“顾家都被抄了，哪里还配有祠堂？”

老太太目光锐利地看向大太监。

只是一眼，压得大太监后退了半步。

“我顾家满门，连死都不怕。”

“老身不过，去给祖宗上最后一炷香，你也要阻拦。”

她把拐杖重重地在地上一砸。

“哪怕顾家被抄家，临死前想要你一个无根的太监陪葬还是可以的！”

大太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弯起了身子。

“老太太不愧是开国第一 夫人。”

“左右，顾家已无翻身余地。”

“看在老太太的面子，杂家就给你们一炷香的时程。”

“不过我提醒一句，哪怕你们顾家从前再风光，如今也不过是罪臣。”

“一个时辰后若少一人，休怪杂家无理了！”

顾家三十口，粗气不敢喘一声，眼里却冒着光。

他们觉得，祠堂里供奉的五路金仙能救他们。

顾珩搀扶着老太太，一步一步走向后院祠堂。

殿门推开，香烟扑面。

正前方供奉着五路金仙，纯金的牌匾，香火日夜不熄。

不知道比一旁我孤零零杂草丛生的野坟气派了多少倍。

老太太放下拐棍颤颤巍巍地走到蒲团前，虔诚地跪了下去。

“列位仙长。”

“顾家百年香火，晨昏叩首，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把头深深埋下，深凹的眼眶此刻燃着最后一丝希望。

“今日，顾家生死存亡。”

“老身不敢求仙长改了圣旨，只求......”

顾老太太声音发颤，重重地叩了下去。

“只求保住这些孩子。”

“求仙长，给顾家留下血脉。”

她身后，三十口人齐刷刷跪倒。

“求仙人庇佑！”

香越烧越旺，

可下一秒，一排香整整齐齐拦腰断裂。

正中那尊观音像，眼角正缓缓渗出两行暗红，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滴，

一滴，

砸在供桌上。

砸在了全府上下三十口人的心里。

嗡的一声，把那根紧绷的线压断了。

“娘......”

身后，顾珩磕得满头是血。

他双眼死死盯着血泪，一直挺直的腰彻底佝偻下去。

“是孩儿不孝，顾家是毁在了我的手里......”

老太太红着眼眶，不死心地挪着身子。

对着西边那尊当年从阎王爷手里抢过她命的神像又跪了下去。

她声音发颤，

“求仙人庇佑！”

可下一秒，神像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

第二尊，第三尊。

从殿内五路金仙跪到殿外的土地，

无一例外，一尊接一尊地断裂。

我扫了一眼，真龙天子下令，金口玉言。

哪怕这些神像有些道行，也确实救不了顾家。

金粉簌簌落了一地，满殿的哀叹声。

我却高兴地笑了。

现在神像没了，以后总算没有人早早上香念佛吵我睡觉了。

可下一秒，

老太太对着我的野坟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