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信送出去后的第二日，沈明姝来了。

她高热初退，脸上仍带着病色，腕间却戴着一只赤金合欢镯。

我只看了一眼，心便猛地揪紧。

十八岁那年，萧承安曾用红线量过我的手腕。

他说木簪做得不好，等有了银子，要亲自替我打一只合欢镯。

原来他还记得。

只是这只镯子，戴在了另一个女人手上。

沈明姝察觉我的目光，轻轻抚过金镯。

“这是陛下昨日送来的。”

“他说我病后消瘦，戴些鲜亮物件，气色能好些。”

我指尖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失态。

“陛下待娘娘真好。”

沈明姝笑了笑。

“妹妹何必羡慕？”

“陛下这些年赏你的东西，怕是连库房都放不下了。”

“也是。”

奇珍异宝，我的确不缺。

可他许给我的东西，一样样都落到了别人手里。

沈明姝走到旧箱前，目光落在嫁衣上。

“听闻这是妹妹当年为自己做的？”

“已经旧成这样，怎么还留着？”

我伸手合上箱盖。

“念旧罢了。”

“妹妹如今已是贵妃，再留着正妻的嫁衣。”

“若传出去，只怕言官会说你心存妄念。”

她语气温柔，像是在为我着想。

“陛下为了平衡前朝已经够辛苦了。”

“妹妹若真心爱他，便该多替他想想。”

胸口又是一阵闷疼。

从前萧承安明明说过，他要堂堂正正迎我做妻。

如今我留着自己的嫁衣，竟成了妄念。

我正要开口，太子萧景明跑了进来。

“母后！”

他扑进沈明姝怀中，看见我后，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沈明姝轻斥：

“景明，不得无礼。”

“嬷嬷说，她昨日故意装病，想抢母后的药。”

萧景明瞪着我。

“父皇才不喜欢她！”

春桃脸色一白，当即跪下，不敢插话。

我望着眼前的孩子。

手札里写，三年前他掉进冰湖，是我跳下去救的。

我也因此高热数日，伤了身子。

那时他也曾抱着我的脖子，哭着唤我莞娘娘。

“景明，不可无礼。”

沈明姝轻斥道：

“贵妃救过你，你不该这样说话。”

“她救我是想让父皇喜欢她！”

萧景明抓起桌上的木雕小马，重重摔在地上。

“她送的东西，我不要！”

木马断成两截。

我记得这匹马。

手札里说，我磨了七日。

手上添了十几道伤，才赶在他生辰前做好。

身后传来萧承安的声音。

“景明，谁教你说的这些？”

萧景明缩到沈明姝身后。

萧承安看见地上的木马，眉心微蹙。

“怎么回事？”

沈明姝柔声道：

“孩子不懂事，摔了妹妹送的玩物。”

萧承安看向我。

“一个木雕而已，朕命内造局再做十个给你。”

“陛下知道这个是谁做的吗？”

他怔了怔。

“不是内造局？”

我鼻尖骤然发酸。

原来他不知道。

这些年，我为他的孩子做过什么，受过什么伤，他从未放在心上。

“是臣妾随口一问。”

我蹲下身，捡起断掉的木马。

萧承安见我眼眶发红，语气略显不耐。

“莞娘，景明只有七岁，你莫要同孩子计较。”

我抬眼看他。

那个少年曾经连我弄坏的一只纸鸢，都冒雨跑遍半座城替我找回来。

如今别人毁了我亲手做的东西，他却叫我不要计较。

我将木马放回桌上。

“陛下放心。”

“以后不会再有了。”

不会再送萧景明东西。

也不会再对他们抱有期待。

萧承安脸色稍缓。

“你素来最懂事。”

我低头笑了笑。

无人发现，我把那两截木马留在了桌上。

如同那些无人珍惜的心意。

不要了。

等他们离开，春桃才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

“娘娘，慈宁行宫来信了。”

纸上只有八个字。

七日之后，西华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