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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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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说出来好笑,我的结婚纪念日,

丈夫抛下我去安抚他心头朱砂痣。

大雨摔在路上无人管,

少年时的顾西洲半路捡走我,还揣着一条半真半假的伤腿。

霍庭深跑来医院宣示主权,反倒被顾西洲一出苦肉计气炸,

我也早已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

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快,可外面的雨太大了,挡风玻璃上像挂了道瀑布,路根本看不清。

霍庭深的手机响起来的瞬间,他接得比谁都快,那声"喂"温柔得我头皮发麻。

"知意,怎么了?别急。"

温知意。又是温知意。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霍庭深的眉心立刻拧起来:"水管爆了?你别动,我马上来。"

他挂断电话,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嘴角还带着刚才跟温知意说话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可话一出来语气就变了:"苏念,知意那边......"

"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可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家里水漫成那样......"

"她前夫分了她三套房,她不会打电话找物业?整个城市就你一个男人能帮她?"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说话?"他不耐烦地摁了摁太阳穴,"知意不容易,我帮衬一下怎么了?"

"不容易?霍庭深,两年了,她搬家你搬,孩子发烧你陪,她半夜做个梦你都能爬起来赶过去。你记不记得你还有个老婆?"

他脸色沉下去:"苏念,你当初嫁给我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少在这演深情。"

车里安静了一秒。雨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他说得对。三年前林氏资金链断了,我爸躺在ICU里插着管子,我妈红着眼眶握着我的手说"念念,霍家是最好的选择了"。霍庭深约我在咖啡厅见面,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苏念,我需要一个体面的太太,你需要钱救林氏。各取所需,婚后互不干涉。同意吗?"

我说同意。从头到尾就是交易,我从没想歪过。这两年来他对我体贴,给我撑场面,我甚至偶尔会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行。可温知意离婚回来那天,霍庭深在饭桌上看见她的那个眼神,一下子把我从幻觉里拽出来了。那才是他真的想护着的人,我不过是乙方。

"停车。"我说。

"什么?"

"不停我跳。"

他猛地踩住刹车,雨砸在车顶像擂鼓:"苏念你别闹了,我送你去地铁站......"

我推开车门进了雨里。身后是他气急败坏的喊声:"简直不可理喻!"

引擎声远了。

我站在马路中间,三秒就湿透了。墨绿色长裙贴在身上冷得像铁皮,高跟鞋跟卡进下水道缝里,整个人扑出去,膝盖磕在路沿石上,疼得我眼前一黑,半天没喘上气。

趴在水洼里,雨水往嘴里灌,混着灰尘的腥味。一辆辆车从身边开过去,溅起的水花泼我一脸,没一辆停下。我撑着地想起来,脚踝一软又跌回去。

我趴在那儿忽然笑了。苏念啊苏念,你居然混成了这副样子。

然后一束车灯从对面扫过来,稳稳停了。车门开了,黑伞撑开,一双干净的男士皮鞋踩进积水。

我抬起脸。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可那张脸清晰得让我心脏停跳了一拍。

顾西洲。

他比七年前瘦了太多,下颌线硬得像刀裁出来的,头发长了些,半遮着额头。可他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和十七岁那年站在我家楼下说"我走了,你等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一句话没说,弯腰把我从水里捞起来。动作利落,黑色西装裹住我的瞬间,他半边肩膀也浇透了。我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鼻腔猛地一酸,也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

他把我放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绕过车头回驾驶座。上车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左腿落地那一下顿了半拍,极短极快,但没逃过我的眼睛。他关了车门,暖风开到最大,又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擦擦。"

我攥着毛巾,手指还在抖,牙关打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

"住哪?"

"酒店。"

他发动车子,没问我为什么在雨里,没问我膝盖怎么破的,甚至没问霍庭深是谁。

第二天我在他的公寓醒来。身上套着他的旧T恤,膝盖裹了干净纱布,床头柜上放着温水和两粒消炎药。

走出去,他正站在厨房煎蛋。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清瘦的背影比少年时代挺拔了些。他听见动静回头:"醒了?疼吗?"

"不疼了。"

他把煎蛋和热牛奶端过来放桌上,自己坐到对面。隔着两杯牛奶的热气,他看着我,等我自己开口。

"霍庭深。"我说,"我丈夫。"

"嗯。"他点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对你不好。"

"好不好的,交易而已。"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站起来给我添了半杯牛奶:"你结婚那天,我飞回来了。"

我手一抖,叉子磕在盘沿上叮当响。

"酒店楼下站了一整夜。看着婚车开进去,烟花放起来。"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有涩味,"后来我想,你选了他,我就不该回来打扰你。所以这几年一直没回来。上个月我妈身体不太好,我回来看看,顺便——"

他顿住了。

"顺便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过得好。"我替他说完。

他垂眼,算默认。

我吃完早餐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叫住我:"苏念。"

我回头。

"有事打这个。"他递过来一张纸条,"我随时在。"

我攥着纸条下楼,阳光晃得眼睛疼。手机里霍庭深十几条消息七个未接,最新一条"你昨晚去哪了",语气不善。没回。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上班。林氏集团现在实际是我在管,我爸退居二线后所有决策最后都得过我。霍家当年投的那笔钱救了我们的命,可这三年他们从林氏拿走的利润翻了三倍不止,每一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霍庭深偶尔回家,我们的对话越来越短。温知意儿子又病了,他连着一个星期没回。

我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把和霍家交叉的所有合作项目逐条翻,一份份授权书、分成协议、渠道端口全摸清了。八成的牌已经在我手上。

周三下午我去医院看闺蜜蒋柠,她刚做完小手术,躺病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骂她男朋友。我笑着听,站起来给她倒热水的时候,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顾西洲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厚厚一层石膏,从脚踝一直包到膝盖上头,整个人瘦得下巴尖得像刀。他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日光灯照得发青。

我杯子里的水洒了半杯,快步走过去。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眼底那点错愕和局促都没藏住,然后飞快别开了脸。

"顾西洲!"我蹲下去,"你怎么了?"

"......小车祸。"

"这叫小车祸?"我指着那层石膏。

他不说话了,抿着唇。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六。"

上周六。他把我从雨里捡回去的第二天。

"为什么住院了不告诉我?"

他终于转过脸看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最后变成一句:"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来照顾我吗?"

我被他堵了一下。那天在公寓里他说"我就不该回来打扰你"的时候平静得像旁观者,可这会儿坐在轮椅上说这句话,尾音是颤的,像十七岁那会儿他因为我跟同桌多说了两句话就闷了一整天的别扭劲。

我没接话,直起身往他身后扫了一圈。单人病房,床头柜上一杯凉透的白水,一盒拆了封的止痛药。没有水果,没有花,连个换洗衣服的袋子都没有。

"你家里人呢?"

"都在国外,没告诉他们。"

"护工呢?"

"有,不在的时候多。"他往床头柜偏了偏下巴,"想倒水,够不着。"

我弯腰拎起水壶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他指尖冰凉。

"转院。"我说。

他握着水杯一顿:"转哪?"

"离我公司最近的私立医院,我下班过来看你。"

他捏着杯子的指节泛白,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低声:"你丈夫不会同意的。"

"他同意我离婚就行,我照顾谁不需要他同意。"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翻着什么又压下去,最后只剩一句:"你变了好多。"

"变什么样了?"

他耳尖泛着粉,把脸侧开:"变得让人不敢骗你了。"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伸手推着他轮椅进了病房:"行了,我去办手续。"

那天下午我把所有事都办妥了。私立医院单人病房,护工换了更靠谱的,主治医生那边也打了招呼。顾西洲靠在新的病床上,石膏腿从被子里支出来晾着,低头看护工把行李一件件收进去。

"苏念,"他忽然说,"你这么周到,霍庭深会生气吧。"

我跟护士确认输液时间,头也没抬:"不会,他很忙。"

我送走护士,回身坐到陪护椅上,抬头看他,"顾西洲,你老实跟我说。"

他捏被角的手指收紧了。

"真车祸了?"

他沉默了大概两秒,开口:"真的。"

"哪来的车祸?"

"......小区门口被外卖电动车撞的。"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他把脸往被子里埋,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苏念你别这么看我......我真骨折了,病历上有片子。"

我伸手把他被子拽下来,露出整张脸。他眼睛湿漉漉的,又心虚又无辜,跟十四岁偷吃我冰淇淋被抓到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顾西洲,"我弯腰凑近他,声音很轻,"你要是敢骗我,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他眨了一下眼,非常小幅度地点了个头。

那天晚上我陪到九点多才走。临走前他攥着我袖口不放:"明天还来?"

"来。"

"给我带街口那家生煎。"

"你腿伤不能吃油的。"

他攥得更紧了:"那带粥。"

"行。"

手机亮了。霍庭深发来一条:"今晚不回了,知意那边有事。"

我锁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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