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海面上没有一丝风,这是一个奇怪的初夏,与往年的5月份相比,实在是过于风平浪静了;天空中支离破碎的白色积云明白地预示着,这样燥热、宁静而又怪异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一只硕大的玳瑁浮在水面上笨拙地滑着水,它活了120岁,不清楚今年的西南季风为什么迟迟不来,眼下没有季风带来的向北洋流可以借助,它只能靠着信念的支撑着不断地向北游, 6月份前,它必须回到很多年前破壳离开的那片沙滩,然后就像它的祖辈那样,刨个坑,在里面产卵。
孤独的玳瑁突然停止了动作,它伸展四肢漂漂在一堆海藻里,倾听着空中微弱的动静,也许是一只投机的海鸥在附近盘旋,想停到自己背上歇歇脚?海龟伸长脖子侧过头朝天上看,蓝色的晴空中有一道细长的白色云迹正在缓慢的延伸着,过了很久,这条笔直的烟云消失到了东南的天边,那是海鸥永远也飞不到的高度。海龟深深吸了一口气,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功夫看这些奇怪的云彩,于是潜入水中,继续它的漫长旅程。
2500米空中,一架细长的飞机正向着正南偏东的方向飞行,这架飞机飞得不太稳健,一直在轻微地左右摆动着,蓝天上的蒸汽尾迹就是这架飞机留下的。
飞机座舱里飞行员的右手紧紧握住飞机操纵杆,小心地控制着飞机,他的左手放在节流阀上,这架战斗机在这个高度不容易控制;尤其是在挂了三个1200升的副油箱,同时需要减小油门的情况下。
飞行员能够清楚地感觉得到飞机在轻轻的抖动,这已经是他放下减速板后所能够做到的最平稳的状态了。。
“动拐,我是动幺。搜索你的12点方向,可能在云层里,再降低一些高度,你很快就能看到了。”甚高频电台里有人说话。
“动拐明白,请求目标位置、航向,完毕。”飞行员一边回复,一边搜索着前方。
“目标速度220,高度900,距离你不到7公里。”
“动幺,我看不到,请求打开雷达搜索。”
“不要惊动他们,你很快就能看到了;我建议你可以试试被动的红外探测。”
“动拐明白。”飞行员低头打开了红外探测装置,过了十来秒,毫无发现。
飞行员很清楚,寻找这么一架躲在云层里,红外特征不甚明显的螺旋桨飞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控雷达扫描跟踪它,把它吓得屁滚尿流。
“动幺,我机外部燃油快用完了,再过25分钟,就只能返航了?”飞行员瞄了一眼燃油指示表说道。这次飞行是他这辈子飞得最远的一次,45分钟前,他还从空中加油机里补充了2500升燃油;这里几乎已经到了南中国海的中方最南端的边界了,对于这架老式作战飞机而言,这样的任务确实有些勉强了。
“你一定能找到的,师党委相信你能完成任务。”电台里另一个声音说道。
……
“动拐,怎么了?请回答。”
“船上的人有些惊慌失措,但是没有失火,也不像是演习,大概是那两个爆炸装置引起了什么事情。”
飞机再一次绕圈的时候,下面的情况开始有些诡异起来,可以看到了船上的人穿着救生衣往甲板的一头跑,像是在进行一次相当激烈的捉迷藏,飞机掠过甲板上空时,离着下面的船只有180米,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下面的人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
“动拐呼叫基地,动拐呼叫基地……”陆新朋刚想报告这个新情况时,但是无线电通讯不合时宜地又中断了。他扫了一眼飞行控制仪表,吃惊地发现设备状态告警灯中有几个在闪烁,他不知道这几个灯到底闪了多久,因为告警的语音提示没有同时响起来,无线电高度表和姿态方位仪也不工作了。陆新朋很清楚自己每40到50秒就会查看一次基本飞行仪表,所以故障时间并不长。
“该死,早不坏晚不坏。”他的视线从下面飞行仪表重新回到前方的时候,发现抬头显示器上的导航、火控信息也消失了;现在整个机舱里似乎只有一些机械的仪表还在转动。他来回拨动着无线电开关,耳机里只有丝丝的静电杂音,和基地的联络没有恢复的迹象。
几个绿色的信号弹从陆新朋的飞机旁腾空而起,下面的测量船正在发射求救信号,这显然已经不是一次演习了。
“紧急呼救!紧急呼救!船正在进水……有东西从下面上来了,非常的大……轻武器……阻止不了他(它)们。”飞行员在海事频道上听到了测量船的电报室正在用英语发出莫名其妙的求救信号,这不是标准的求救方式,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使船员们乱了方寸,这显然是在向附近的船舰求救? “他们”指的又是谁?
飞行员陆新朋来不及仔细琢磨,他的耳机里响起了枪响和叫喊声,显然这艘船的电报室外正在交火,然后信噪比越来越小,渐渐地,巨大的背景噪声将枪声都掩盖了。飞行员透过机舱看到下面那艘船正在发疯一样的右满舵转弯,几乎在瞬间就加速到了十五节以上,船后面翻滚着一片弧形的白色航迹,一侧的船舷都快碰到海面了,这显然不是什么民用船的动力;陆新朋也从来没有看到过民船是这样操舵的。他知道,即使是马力强大的军用船只,也只有在躲避攻击的时候才会做出这样剧烈的动作;但是谁在攻击他们?他看不到。飞行员此时只能看到海面上漂浮着几个黄色的小点正在挣扎,这艘船突然的转向动作,一定把一些甲板上的水手甩到海里了。
“基地,基地,我是动拐。”陆新朋继续呼叫,这样的怪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报告。此时仪表面板上的前缘副翼状态显示和发动机温度显示也消失了,陆新朋不得已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他看到身后不远处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闪光,那架反潜机正以接近垂直的角度俯冲向海面,飞机顶部掀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就象一个被揭开一半的马口铁罐头。这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用瞬息万变来形容完全不夸张。
陆新朋的心怦怦乱跳,那架猎户座飞机在几秒钟前,一定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自己没看到。他看到几名机组成员从掀开的缺口里飞了出来。一秒钟后,飞机撞倒了海面,完全没有拉起的动作,巨大的水幕落下后,飞机断成了两截,很快沉入了海中。
“**,这是怎么回事。”陆新朋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过量的肾上腺素使得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突然预见到了一件事,自己不会只是一个的目击者这么简单,也许也会有什么同样的情况会在他的飞行器上发生,这种判断已经有所征兆,所有的电子仪表都在失灵,通讯也完全中断了。大概正是这架飞机上老掉牙的液压操控系统使得她没有像那架通过复杂的电传操控的反潜机那样一头栽到海里。
海面涌起了巨浪,浅蓝色的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铅灰一片,头顶上巨大的乌云裹挟着闪电将陆新朋的飞机压制在离海面很近的一线空间当中。陆新朋没心思多想,他需要集中精力逃离这里,导航设备已经失灵了,不过他可以通过飞行罗盘将机头大致指向北方,他暂时还不想抛掉已经没有燃油的油箱,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悄悄地通过这片海域,丢下几个油箱砸到海面上,就象美国飞机刚才做的那样,显然是不明智的。
“动拐呼叫动幺,动拐呼叫基地,紧急返航,重复一遍,紧急返航。”飞行员继续徒劳地试图恢复联系。下面那艘可怜的船只上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了,它的轮机舱也许已经着火了,舰桥里冒出的滚滚黑烟将乌云和黑色的大海连成了一体。
“动拐呼叫基地……”陆新朋继续呼叫地时候,听到自己飞机后部有什么不祥的声音,不用回头,他看到两个发动机转速表中的一个正在快速归零,这说明有一台发动机发生了问题,他立即就闻到了一股金属燃烧的味道,这是涡轮叶片断裂的征兆。
“该死。”
……
赵平渔卷缩在汽车后座打瞌睡,但是起伏的吉普车不时把他从支离破碎的梦境中颠醒,他对这次紧急任务还没有什么认识,因为电话通知,以及后来开车来接他的人全都守口如瓶。他对半夜被人叫起来十分的恼火,不过部队有任务自然不能说什么。
“我有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赵平渔咕噜了一句。
“没关系,待会儿你给你老婆打个电话,列个单子,我们派人帮你取来。”佩戴中尉军衔的司机很轻巧地答道。
“我放的东西,我老婆未必能找到。”赵平渔婆婆妈妈地说道。
“这个放心,我们可以派人帮她找。”
赵平渔瞄了年轻司机的背影一眼,心想这算什么回答?他脑子里不由得想象着一群当兵的小伙子在他家里找东西的样子。
“年纪轻轻已经是军官了,说起话来还真是轻巧。”老赵心里有一些不痛快,“对了,还得探探这小子的口风。”
“这次的任务又是去捡什么洋落儿?美国人的浮标声纳又沉到我们海里了?还是蛙人留下的窃听装置?这些玩意儿都有自毁装置,可危险了。”他自顾自地瞎猜着,目的在于引诱中尉开口说话。
“具体任务我还不清楚,不过可以透露一点消息:海航掉了一架飞机,可能与之有关。”司机边开车边说。
“是这样?飞行员找到了?”赵平渔立刻换成了比较正经的语气,他知道这肯定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了,而且飞行员八成是没有找到。
“应该还没有,掉在1700公里外了,海航的搜索飞机没有找到残骸,渔业公司业也派出了渔船,也没捞到什么东西。”
“这么远?”赵平渔的脑子里飞速思考了几个问题,他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这样的事也不应该让一个潜水员出马。
“机械故障?”
“不是……呃……还不是很清楚。”中尉闪烁其词地回答道。
赵平渔心想,难道是被击落的?他脱口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