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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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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妻子林清晏是翻译官,婚后我跟着她飞了很多国家。

但是妻子的每一处住所的第二把钥匙,都在她助理温屿手里。

我问她要过,她低头整理腕表,语气平淡:

"温屿需要随时送文件,这样方便。"

从此家里便有了第三个人。

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在。

我在家的时候,他也来。

冰箱里永远有温屿买的牛奶。

衣柜里永远有温屿熨好的西服外套。

我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工作,是翻译官的世界里必须容纳的那一部分。

第七年,上级通知林清晏即将去德国,只有一个名额随任。

我以为丈夫随任,天经地义。

直到她在饭桌上斟酌着开口:

"这次温屿一起去,他德语好,对接更方便。"

我问她需要多久,她说大概一年。

我放下筷子,七年来第一次认真看她。

忽然明白,我不是在跟她搬家。

我是在跟他们搬家。

我是那个被反复打包、运输、拆封的行李,而温屿才是和她一起站在每个机场出口的人。

看着碗里那碗凉透的汤,我轻轻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然后拿起手机,在餐桌下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咨询离婚事宜。"

......

"姐夫,清晏让我把德国那边的租房合同带给你看看,你帮忙参考一下户型。"

温屿站在玄关,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语气轻快得像来串门的邻居。

他换了鞋——不是客用拖鞋,是鞋柜最下面那双藏青色的男士棉拖,我从没见过的款式。

"这双拖鞋是你的?"

"噢,上次来送材料的时候清晏让我自己买一双放这,省得每次穿一次性的。"

他弯腰把鞋摆整齐,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自己的家。

"合同在这,你看看,清晏说两室一厅那个采光好,但离使馆远了点。"

我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合同。

德语的,看不懂。

但夹在合同中间有一张手写的翻译备注,温屿的字迹,劲挺工整,旁边还画了一个小箭头标注"客厅朝南"。

"这个户型清晏比较满意,她说到时候你住主卧,她在书房办公,空间刚好够。"

我盯着那张备注纸,上面没有提到第三间房。

两室一厅,主卧和书房,那温屿住哪?

"你跟她一起去德国,住在哪?"

"使馆那边会给我安排宿舍的,离清晏的公寓走路十分钟。"

十分钟。

比我现在住的地方到她办公室还近。

"合同上需要签两个人的名字,清晏的和你的。她让你先看,没问题的话她明天带回去签。"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旁边有一行小字,温屿已经用荧光笔标好了。

连我应该签在哪都替我安排好了。

"温屿,你知道我不去德国的话,这个合同只需要签她一个人的名字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姐夫你说什么呢,清晏当然希望你一起去啊。"

"她亲口说的?"

"她......她让我把合同带给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他没有正面回答。

我把合同放回文件袋,搁在茶几上。

"你喝水吗?"

"不用了姐夫,我还有几份资料要整理,先走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清晏今晚加班,让我跟你说一声,不用等她吃饭。"

加班。

结婚七年,这两个字我听了不下五百次。

"她自己不会发消息跟我说?"

"她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怕你等急了就让我先说一声。"

他替她传话,替她送文件,替她选房子,替她安排我的生活。

而她连一条消息都不愿意自己发。

"知道了,你去忙吧。"

温屿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客厅,闻到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味道,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住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拉开鞋柜,那双藏青色棉拖旁边放着一把备用钥匙。

不是我的。

我的备用钥匙三年前就问她要过,她说没必要,家里有密码锁。

可温屿不仅有拖鞋,有钥匙,连冰箱上贴的便利贴都是他的字迹。

"清晏:牛奶周三到期,记得喝。"

我揭下那张便利贴,盯着上面那个冒号。

他叫她清晏,不带姓,不加姐,不用任何敬称。

手机响了,是林清晏的消息,终于自己发了。

"温屿把合同给你了?看看行不行。"

我打字:"你今晚几点回来?"

"不确定,开完会还要对一版翻译稿。"

"和谁对?"

"温屿,他负责这个项目的德语部分。"

又是温屿。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

灶台上有一口锅,里面是我中午炖的排骨汤,还剩小半锅。

我打开火热了热,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像这段婚姻的温度。

手机又亮了,不是林清晏的消息。

是温屿发来的。

"姐夫,忘了跟你说,清晏的那套银灰色职业套装下周要穿,她说领口的扣子松了,我明天来拿去修好送回来。"

我放下汤碗。

结婚七年,林清晏的套装扣子松了,她不告诉我,告诉温屿。

温屿不告诉裁缝,告诉我。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也是最没有用处的人。

可笑的是,他通知我的口吻像在交接工作,而我接受这一切的姿态像个实习生在听主管安排。

我没有回复他。

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三天前存进去的号码。

律师。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我问他咨询流程,他说可以先发一份婚姻基本情况过来。

我开始打字。

结婚七年,无子女,名下一套房产,一辆车,存款——

打到存款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我不知道林清晏有多少存款。

她的工资卡在她自己手里,每个月转给我一笔固定的家用,不多不少,刚好够日常开支。

剩下的钱去了哪,我从来没问过。

不是不想问。

是每次刚要开口,温屿就会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或者牛奶或者熨好的西服,把我想说的话堵回嗓子里。

我删掉那段打了一半的字,重新发了一句。

"请问,如果对方的财产状况我完全不清楚,离婚时怎么处理?"

傅律师的回复很快。

"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但前提是你要有线索。建议先留意银行流水、房产证、投资账户等相关信息。"

留意。

七年了,我连她的银行卡号都不知道。

而温屿大概连她的证件号码都能背下来。

我把手机锁屏,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

楼下的路灯亮了,有对年轻情侣手挽手走过,女孩在笑,男孩低头看着她。

我想起刚结婚那年,林清晏也是这样看我的。

后来她开始看文件,看翻译稿,看温屿发来的工作消息。

再后来,她什么都看,就是不看我。

晚上十一点,门锁响了。

林清晏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冷风和黑咖啡味。

"吃了吗?"我问。

"温屿点了外卖,在办公室吃的。"

"嗯。"

"合同看了吗?觉得怎么样?"

"你定就行,我看不懂德语。"

她换了拖鞋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依旧好看,眉眼清冷,下颌线利落。

七年了,这张脸几乎没怎么变。

变的是坐在这张脸对面的人,从新婚丈夫变成了一件摆在家里的旧家具。

"林清晏,你的西装扣子松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皱了皱眉。

"这种小事也值得说?温屿顺手就办了。"

"顺手。"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突然觉得特别累。

"行,你早点休息吧,我去洗澡了。"

她起身往浴室走,路过冰箱的时候顺手拉开门,拿了一盒牛奶。

包装上贴着温屿写的便利贴。

她看都没看,撕开吸管就喝。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低头看了一眼锁屏上的时间。

十一点十七分。

然后打开和傅律师的对话框,发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我会开始留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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