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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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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为战死的夫君沈言守寡第三年,我才从他远房表妹季念嘴里得知他根本没死。

三年前沈言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留给我的唯有一封血书:

"稚儿,我若不归,你替我守住沈家。"

我信了。

十八岁的姑娘,从此素衣麻裙,日日在灵位前添香。

爹屡次上门劝我改嫁,我便当众绞了头发,立下绝不二嫁的誓言。

沈家族老要收回宅子,我就跪在祠堂磕了三十六个响头,额上的疤至今未消。

邻里嘲我年轻守寡不吉利,铺子没人敢租给我,我便日夜替人浆洗缝补,一文一文攒出沈家的吃穿用度。

这三年里,我替他奉养双亲,日夜抄经超度亡魂,年纪轻轻就两鬓斑白。

直到今晨,季念提着食盒登门,笑盈盈坐在我对面。

"嫂嫂,你可知我与表兄三年前打了个赌?"

"他赌你能守满三年不改嫁,我赌你撑不过一年。"

"如今三年期满,他明日就回来领你过门。"

她咬了口糕点,漫漫不经心补了句:

"届时这宅子、田庄,劳你交接清楚。"

我看着案上摆了三年的灵位,一把掀翻了供桌。

沈言,这场死人游戏,我不奉陪了。

......

“嫂嫂气性怎么这样大?”

季念拍了拍裙摆上溅到的香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紫檀木供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香炉倒扣,纸钱散了一地。

我盯着她那张敷着上好脂粉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出去。”

我指着门外,手抖得厉害。

季念非但不走,反而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

“嫂嫂这三年在这冷清的祠堂里待久了,连规矩都忘了。我是表兄心尖上的人,你敢赶我?”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笑得越发甜腻。

“况且,我肚子里可揣着沈家的骨肉。表兄说了,这可是长子。”

长子。

这两个字像带刺的鞭子,狠狠抽在我的耳膜上。

沈言战死三年。

她却怀了他的长子。

也就是说,这三年里,我在这里为他点长明灯,为他抄写往生咒。

而他,就躲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安乐窝里,跟他的表妹红袖添香,夜夜缠绵。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老夫人在两个婆子的搀扶下,火急火燎地跨进祠堂。

她没看地上的狼藉,也没看脸色煞白的我。

她径直走到季念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

“哎哟我的心肝,你怀着身子怎么跑到这阴气重的地方来了!若是惊了胎气,我可怎么跟言儿交代!”

我看着这副婆母慈爱的画面,脑子里轰地一声。

“母亲。”

我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沈老夫人身形一顿。

她转过头看我,脸上那点心疼瞬间换成了刻薄的冷硬。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个扫把星,不仅克夫,现在还要克我们沈家的独苗!”

她走过来,扬起手。

“啪”的一声。

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口腔里泛起血腥味。

我没有躲,也没有捂脸,只是死死盯着她。

“三年前,沈言送回血书那日,母亲哭得昏死过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为了给您买吊命的人参,我在大雪天跪在药铺门外磕头。他们嫌弃新寡之人不吉利,放狗咬我。”

我挽起左腿的裙摆,露出那道至今狰狞的齿痕。

“我拖着这条残腿,把药熬好端到您床前。您当时拉着我的手说,我是沈家最大的恩人。”

沈老夫人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那是你身为儿媳该做的!你嫁进沈家,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伺候公婆,本就是你的本分。”

季念在一旁娇滴滴地插嘴。

“是呀嫂嫂。姑母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守着这份孝道,外头的人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表兄也是心疼你名声受损,才特意吩咐我们瞒着你的。”

心疼我?

让我活生生熬白了头发,让我因为拒婚被父亲断绝关系。

让我像个笑话一样,守着一个活死人的牌位。

这叫心疼?

“那现在呢?”

我放下裙摆,站直了身子。

“现在他赌赢了,要回来了。你们打算如何安置我这个本分的好儿媳?”

沈老爷背着手从门外走进来。

他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知夏,言儿这次是立了不世之功回来的。他当年假死,是为了替朝廷执行秘密任务。”

他冠冕堂皇地说着。

“这三年,苦了你了。但念儿一直陪在言儿身边,替他挡刀挡剑,甚至坏了名节。我们沈家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我差点笑出声。

“所以呢?”

“所以,明日言儿进门,会以正妻之礼迎娶念儿。”

沈老爷看着我,语气不容置喙。

“你毕竟没给沈家留后。念儿进门后,你便退居偏院,做个平妻。家里的中馈,也就交给念儿打理吧。”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平妻。

剥夺管家权。

这就是我三年呕心沥血换来的福报。

我看着地上的灵位,上面的“沈言”二字,此刻看来就像个巨大的扭曲的笑话。

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那封狗屁血书。

“若我不交呢?”

季念叹了口气。

“姑父你看,我就说嫂嫂是个看重权势的。表兄还说她温婉贤淑,我看都是装出来的。”

沈老夫人直接啐了一口。

“由不得你!来人,去她房里把对牌和库房钥匙搜出来!”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就要往外冲。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大串钥匙,重重砸在供桌的残骸上。

“不用搜了。”

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破烂摊子,谁爱要谁要。”

季念眼睛一亮,立刻吩咐丫鬟去捡。

沈老夫人见我服软,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明日言儿回来,你就在房里待着,别出来晦气。”

我没理她,转身往外走。

经过季念身边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嫂嫂,表哥其实根本没去什么边关。”

我停住脚步。

她笑得像一条吐信子的毒蛇。

“这三年,我们就在城外的别院里。你每次去寺里给他烧香,我们都在后山的亭子里看着你呢。”

“你磕头的时候,像条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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