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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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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捡来的夫君

江雪芒是被小船轻轻晃动的水波晃醒的。

昨夜温存的暖意还留在床帐里,晨光透过乌篷船窗户的格子,碎碎落在男人轮廓清晰的脸上。

她不敢乱动,只悄悄抬起手。

指尖循着他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线细细描摹。

心想夫君真是她所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昨夜狂风骤雨掀翻了采珠船,是他划着一叶小舟,冲进大浪里把快要淹死的自己救了上来。

船舱中的油灯忽明忽暗,她盯着他的眉眼,忍不住亲了好多次,格外贪恋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直到天快亮,两人才停歇下来,相拥着睡去。

大概是她指尖碰得有点烫,又或是晨光晃了眼睛,男人长长的眼睫猛地一抖,一双幽深的黑眸骤然睁开。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江雪芒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刚想开口叫他,就听见他喉咙里飘出一声轻轻的呢喃,声音低沉又柔和:

“皎皎?”

江雪芒停在半空的手一下子僵住。

皎皎?

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心里满是疑惑,带着刚睡醒软软的嗓音开口问道:

“夫君,皎皎是谁啊?”

“夫君” 二字落进耳里,男人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眼底残留的一丝缱绻,瞬间被冰封般的寒意取代。

他忽然抬起手,五指像铁钳子一样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力道重得让她喘不上气,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叫我什么?”

江雪芒被掐得呼吸困难,下意识伸手去掰他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夫君是她一年前从淮江中救起来的。

那时正逢暮秋,她揣着半块干粮去淮江采珠,远远就看见江面上有一道殷红刺目的水迹蜿蜒开,一个人头朝下趴在江面上。

在水中谋活的人都遵循一句祖训 ——“落水者必救”。

她想都没想就跳进江中。

江水又冷又急,江雪芒拼了命把人拖上岸,才看清是个穿着锦缎的男人。

浑身是伤,气若游丝。

为了请郎中给他治病,她把攒了三年的碎银子全拿了出来。

那本是她打算用来赎回自己、摆脱珠奴徭役的全部积蓄。

男人伤得太重,足足躺了三个月才醒过来。

醒后性子安安静静,只会弯着眼睛看她忙前忙后。

看他什么过往都记不清,又是自己从淮江里捞上来的,江雪芒便给他取名叫淮生。

江雪芒从小被卖作珠奴,从来没体会过有家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话虽不多,可每当她推开门,看见屋里有人在等、桌上有饭冒着热气,竟让她恍惚觉得,这大概就是依靠的滋味。

只是孤男寡女长久住在一起,难免引来旁人闲话。

最难堪一回,有人当着她的面,指着鼻子骂她不知羞耻。

是他站到她身前,把所有难听的流言都挡下,声音沙哑地说:我娶她。

成亲那天下着大雪,里正和邻里都过来祝贺。

平日里四处漏风的小茅草屋,那天一点都不觉得冷。

一杯粗茶,一炷清香。

他对着所有人郑重作揖,说会护她一辈子。

日子不算富裕,却安稳踏实。

他学着笨拙编织渔网,她夜里咳嗽,他会起身替她盖好被子;

每次她采珠回家,桌上总会备好一碗温热鱼汤。

江雪芒心想,所谓家人,大抵便是她和淮生这样了。

窒息的痛楚将她从回忆中猛地扯出。

她不明白,前一刻还拥着她温柔缱绻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夫君...你怎么了?”

船外的浪声阵阵,帐子里冷得像寒冬。

看见她眼角滑落泪水,男人指尖微微一颤,掐着脖颈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一点。

目光落在她颈间深浅交错的红痕,昨夜两人相拥的画面闯进脑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一切,翻涌的记忆脉络逐渐清晰起来。

他是当朝储君太子裴临,奉旨微服查访盐税贪腐一案。

途中遭奸人暗算,身负重伤坠入江中,醒来后便失去了所有记忆。

是眼前这个女人救了他。

可常年身处朝堂、习惯处处提防的他,心里半分感激都生不出来,反倒满心猜忌。

一个江边普通渔女,常年见不到外人,却敢把重伤的陌生男人带回家照料,一住就是一整年。

他不觉得是她心地纯粹,反倒认定她另有图谋。

何况她那张脸,长得与那人实在太像。

他无法相信,世上存在这种程度的巧合。

大概是记忆全部回笼,脑袋一阵发晕,裴临终究松开了手。

江雪芒终于能正常呼吸,连着咳嗽好几声。

看他脸色发白,像是身子不舒服,她撑着发软的身体,伸手扶住他快要站不稳的胳膊。

“夫君,你是不是头又疼了?”

夫君。

裴临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闭上眼睛,成亲那日简陋寒酸的场面、昨夜和她温存的画面,全都涌了上来,心底满是烦躁不耐。

当初暗算他的仇家没找到他的尸首,必定会派人在附近四处搜查。

他倒好,居然大张旗鼓和这个女人办喜事、宴请邻里...

素日里的警觉,真是都喂进鱼肚子里了。

江雪芒看不懂他心里的盘算,只当是旧伤复发难受,连忙扶他坐稳在船边。

自己快步走到船舱外面,拿出平时做饭的小铁锅,熬煮汤药。

没过多久,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回舱内。

“夫君,趁热把药喝了吧。”

身上陈年旧伤隐隐作痛,可心中疑虑还没散去,裴临冷眼盯着碗里深色药汤,满是防备:

“这药是治什么的?”

江雪芒眨了眨眼睛,脸颊一下子红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看她吞吞吐吐,裴临心里疑心更重,冷笑一声,伸手把药碗推到一旁。

“说不清楚,这药我就直接倒了,绝不喝。”

江雪芒差点端不稳瓷碗,连忙稳住双手,小声念叨:

“这药...... 可贵了。”

她拿出干净手帕,轻轻擦掉溅在他手背上的药汁,低声解释:

“夫君你不是说想和我要个孩子吗?但大夫说你身子亏虚,不容易有子嗣。这副药是专门求来的,用来给你补养身子。”

话音还没落,她手腕忽然被人狠狠攥住。

抬头一看,自家夫君脸色黑得像铁,眼底暗沉吓人。

裴临咬紧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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