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袖推开破落的院门,立刻带进来一阵卷着枯叶的冷风。
沈青霜有些发愁的拨弄着餐盒里已经不带一点热气的饭菜,试探着吃了一口,立刻寒意从脚底蹿了起来,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这段时间以来,府里给的份例是越来越差了,今天紫袖去厨房好说歹说,也只拿回来两道菜,更不用说月例银子了。
见她神色不对,紫袖自责的垂下脑袋:“对不起,小娘,是奴婢没用......”
“不关你的事。”
沈青霜安慰她,“不就是饭菜凉了嘛,咱么大不了可以在嘴里暖热了再咽下去。”
紫袖扑哧一声笑出来。
沈青霜慢吞吞的往嘴里拨饭,虽然是冷的,但总比没有得好,但拨着拨着,就忍不住想起了昨天晚上。
顾涵难得来了一次,她本来想借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向顾涵讨一讨恩赏,哪怕没什么恩宠,只需要顾涵多说两句话,她和紫袖的日子在这后院里,也会好过上不少。
但她刚一张口,就被顾涵冷冰冰的一句“别扫兴”给堵了回去。
直到今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床榻另一侧已经空无一人,听紫袖说,顾涵天不亮就走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下一次再见到顾涵,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嫁给顾涵以来,她见到顾涵的日子,其实屈指可数,顾涵很少来她的院子,就算是来了,也不会待太长时间,更懒得听她说话。
再加上她是卖.身葬父时被顾涵赎回去的,在府里的地位自然是极低,甚至连管家和下人,都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平时在份例上的克扣,已经是家常便饭。
现在已经入冬,她们连炭火都领不到,这样下去,身子骨早晚得被冻出个好歹来。
……
沈青霜认出来人是顾涵身边的贴身侍女,她撑着床起身,有些疑惑:“发生什么了?”
那侍女看她一眼,声音冷硬:“不该问的别问,到了自然就知道。”
说完,转身就走了。
沈青霜不敢耽搁,急忙起身将衣服穿上,同紫袖一起来了前院,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几个丫鬟的哭声。
“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知道......”
沈青霜听得暗自心惊,绕过院门,才看到前厅里已经乌泱泱的跪倒了一大片,院子里的侍妾都在,几个丫鬟被压着跪在前面,几个下人正拿着戒尺,一下下的狠狠打下来。
顾嬷嬷面如寒霜的站在前面,吩咐一旁的下人:“把嘴都给我堵上,哭哭啼啼的,再吵到了赵小姐,多少条命也不够你们丢的!”
下人立刻动手,顷刻间,连哭声都听不到了,但气氛却显得越发的沉重压抑。
这样的阵势,沈青霜还是第一次见。
顾涵素日里并不贪好女色,也懒得管后院里的事,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了。
就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惹得顾涵这般雷霆震怒。
沈青霜拉着紫袖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跪下,就听到顾嬷嬷的声音:“心里有鬼的最好赶紧出来,否则等相爷查出来,只怕就没这么好收场了!”
沈青霜云里雾里的听了一会,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忠勇侯的独女赵若染今日来访,不料刚进门就惊了马,赵若染一时不防坠马受伤,后来才查出是有人暗中射伤了马。
这一伤可不得了,整个后院就炸开了锅。
……
冯小娘脸色惨白,绝望中竟生出一股力道,生生挣脱开了按着她的下人,跌跌撞撞的扑到了顾涵的脚边。
“相爷,相爷饶命啊!看在我伺候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她的求饶尚未说完,就被顾涵身后的婢女一脚踹了过去,骨碌碌的滚下了台阶。
“放肆!做出这等腌臜事,还敢求饶?!”
冯小娘哭得十分凄惨,又被摔破了脸,血水泥水泪水在一起,显得惨不忍睹,哪还有半分往日里娇纵样子。
顾涵随意的一挥手:“发卖出府,连同她院子里的丫鬟。”
语气散漫而随意,却听得沈青霜暗自打了个哆嗦。
好歹是伺候过这么多年的女人,又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却半分宽容也没从顾涵那里讨到。
“等等。”
一道清淩女声响起,却是赵若染。
她走到顾涵身边,皱着眉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不住磕着头的冯小娘,转头对顾涵道:“她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也没什么大事,再怎么说也是你院中人,你做事怎么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话说到后面,已经带了几分责备的意思。
整个院子里,只怕也没人敢这么同顾涵说话。
空气静默了会,众人都屏息等着顾涵的怒气,生怕被连累。
顾涵脸色冰冷,出口的语气却分明缓和了两分:“你向来是个心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