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短篇小说 > 我供他读完大学,他替我选了养老院 > 第1章

第1章

目录 下一章

我供他读完大学,他替我选了养老院

我供姑姑打工十年把我养大,研究生毕业刚上岸体制内,她却拿着民政局的抚养协议去我单位告状,说我政审材料造假。

就因为我要把她送养老院,她直接让我丢了工作、丢了未婚妻,连征信都毁了。

我跪在派出所门口求她撤回举报,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明泽,我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学会撒谎的。”

五年后她被评为“最美志愿者”,资助了十二个孩子,每个都对她感恩戴德。

而我,成了那个被她亲手毁掉的白眼狼。

1

我把养老院的协议直接甩在姑姑面前。

“老年痴呆,必须马上住院。”

姑姑正在洗碗,手上的泡沫还没擦干。她愣住了,转过头看着我,又看看站在我身后的苏晴。

“明泽,你这是......”

“县城福利院有床位,错过这批要再等半年。”我拿出笔,指着协议最后一页,“今天必须签,我后天政审材料要交。”

姑姑弯腰去捡协议。六十平的出租屋,她弯腰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到旁边的纸箱。那些箱子里塞着她三十年的家当——工地发的旧毛巾、超市的积分卡、我小学时候的奖状。

她翻开协议,手指在“全托管型”那几个字上停住。

“什么叫全托管?”

“就是吃住都在里面,有人照顾你。”我说得很快,“比你一个人住出租屋强。”

苏晴在旁边轻声接话:“阿姨,您别为难明泽。他工作刚稳定,以后条件好了再接您出来。”

姑姑抬起头。她看着苏晴,又看看我,目光落在我身后墙上贴的那张全家福上——那是我大学毕业那年拍的,姑姑站在最边上,笑得很僵。

“明泽,这协议我不能签。”

我捏着笔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

“全托管就是......就是进去了出不来了。”姑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才五十八,身体好着呢,凭什么要被关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

“我供你养老不是问题,但不能影响我前途。”

话音落下,出租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姑姑盯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你说什么?”

“政审要查直系亲属,您这情况......”我没说完,但意思她应该懂。

姑姑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明泽,你还记得当年姑姑是怎么供你读书的吗?工地上搬砖,手都磨烂了。你考研那年,姑姑在食堂刷盘子刷到半夜......”

“那是你应该做的。”我打断她,“我爸妈留下的抚恤金你也花了。”

姑姑的手抖得厉害。碗掉在地上,碎了。

苏晴的电话响了。她走到阳台接,我听见她说“好的妈,我问问明泽”。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晴挂了电话,回头看我:“我爸妈下周要来家里,说想见见你父母。”

我脸上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下周?这么急?”

“早就说好的呀。”苏晴皱眉,“你忘了?”

我没忘。我一直在拖。

苏晴父母都是市医院的主任医师,上次吃饭时苏晴妈妈旁敲侧击问我“家里父母做什么的”,我说“做点小生意”。现在要见面,穿帮是早晚的事。

我转身抓起协议,直接摊开在姑姑面前,找到签名栏。

“今天必须签。”

姑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签。”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由不得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印泥,强行把姑姑的大拇指按上去。姑姓挣扎,力气小,被我死死压住。

“明泽你疯了!”苏晴冲过来拉我,“你干什么!”

我的手一松,姑姑甩开我,协议被扯破了一角。

苏晴瞪着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看着手里撕破的协议,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们......你们都不理解。”我抓起协议转身就走,“我自己去办。”

身后传来姑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供了你十年,就供出个这?”

我摔上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又灭了。我站在黑暗里,听见出租屋里姑姑压抑的哭声。

苏晴追出来,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明泽,你刚才......”

“我没事。”我捏着协议,指关节都发白,“先送你回去。”

车里一路无话。苏晴靠着车窗,一直在看手机。我余光瞥见她在跟她妈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红绿灯路口,我开口:

“下周见面的事,能不能再缓缓?”

苏晴放下手机。

“为什么?”

“我......我需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苏晴盯着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接话。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踩下油门,手心全是汗。

2

协议撕了,但事还得办。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去了县城福利院。姑姑的电话我设了静音,她打了十几个,我一个没接。

福利院在县城边上,门口的牌子锈得看不清字。我把车停在传达室旁边,保安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院长办公室在二楼。我敲门,里面传来“进”。

“顾先生是吧?”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副老花镜,“床位的事我们电话里说过了,现在就剩一个六人间,要不要?”

“要。”我坐下,“多久能办完手续?”

“正常流程一周,加急的话......”院长推了推眼镜,“得加钱。”

“多少?”

“两千。”

我咬了咬牙。

“行。”

院长拿出一沓表格。

“老人叫什么?身份证号?”

我报了姑姑的信息。院长边写边问:

“老人什么情况?失能还是失智?”

“失......失智。轻度老年痴呆。”

谎话说出口,舌头都是麻的。

院长抬眼看我:“有医院诊断证明吗?”

我一愣。

“这个......还没来得及开。”

“那不行。”院长放下笔,“入住必须有健康证明,尤其是失智老人,我们要评估护理等级。”

我脑子飞快转。

“院长,我姑姑情况特殊,她不太配合去医院。您看能不能先办入住,证明我后补?”

院长犹豫了。

我从包里掏出五千块现金,压在桌上。

“麻烦您通融一下。”

院长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

最后她收了。

“行,但协议必须家属本人签字。老人今天能来吗?”

“她腿脚不方便,我全权代理。”

我说着从包里掏出提前刻好的姑姑名章。那是我昨晚连夜找刻章店做的,五十块,连身份证都没查。

院长接过章看了看,没说话,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在“家属签字”那一栏按下章,红色的印记落在纸上,像一滴血。

“行了。”院长收起协议,“我带你看看房间。”

六人间在一楼最里面,紧挨着厕所。门一开,一股消毒水混着尿骚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已经住了四个老人。靠窗的床上躺着个老太太,嘴巴半张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另一张床上坐着个老头,正对着墙自言自语。

“就这个条件。”院长指着靠门的空床,“住不住你决定。”

我皱着眉,但还是点了头。

“什么时候能入住?”

“交了钱随时可以。”

我掏出手机转账。七千块,定金加加急费,我卡里的余额瞬间见底。

院长收款后给我开了收据。

“对了,入住那天记得带老人的身份证原件,还有换洗衣物。”

我接过收据,转身往外走。经过传达室的时候,保安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

“监控......你们这有监控吧?”

保安指了指门口:“那不是。”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传达室门口正对着的,就是院长办公室的窗户。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协议是我代签的,监控肯定拍到了。但院长收了钱,应该不会多嘴。

只要姑姑不闹,这事就能成。

我把车开到姑姑出租屋楼下。楼道口贴着房东的催租通知,红纸黑字,写着“郑秋云,本月房租已逾期三天”。

我上楼,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还是没动静。

我掏出手机打姑姑电话,关机。

我心里一沉,转身下楼去找房东。

房东是个胖女人,正在一楼晒被子。

“郑秋云?她今早就退租了。”房东拍了拍被子上的灰,“说要回老家,押金都不要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去哪了?”

“我哪知道。”房东白了我一眼,“你是她侄子吧?她走的时候还念叨你呢,说什么'这孩子还是不懂事'。”

我转身往车上跑。

手机响了。我以为是姑姑,一看来电显示,是单位政审办。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喂?”

“顾明泽吗?你提交的政审材料需要补充。”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公事公办。

“补充什么?”

“你的抚养人信息。材料里写的是'无',但有人反映情况,说你有直系抚养人。需要核实一下。”

我后背瞬间就湿了。

“谁......谁反映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你尽快把抚养人的相关证明材料交上来,最晚后天下午五点。”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是姑姑。一定是姑姑。

我坐在车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政审那边开始查了,姑姑又找不到,养老院的钱也交了......

手机又响。这次是苏晴。

“明泽,我爸妈说下周三直接来你家,让你把地址发给我。”

我闭上眼。

“晴晴,能不能......”

“怎么了?”苏晴的声音突然警觉起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苏晴打断我,“明泽,你老实告诉我,你家到底什么情况?”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算了。”苏晴的声音冷下来,“我自己问我妈。她说认识你们单位的人,可以帮忙打听。”

她挂了电话。

我靠在方向盘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三条线,政审、婚事、姑姑,全在一瞬间绷紧了。

3

我在市里找了姑姑两天,一无所获。

她手机一直关机。老家的邻居我也打了电话,说没见她回去。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三天下午四点,离政审材料截止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我坐在单位楼下的车里,手里攥着一份临时编的“情况说明”。上面写着“抚养人系远房姑姑,现已失联,无法取得联系”。

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四点半,我硬着头皮走进政审办。

接待我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他接过材料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顾明泽,你这个说明没法用。”

“为什么?”

“因为昨天你的抚养人已经来过了。”

我脑子里炸开一声雷。

“什么?”

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民政局备案的抚养协议。复印件,但公章清晰可见。

协议抬头写着:“抚养人郑秋云,被抚养人顾明泽”。

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后一条用黑笔加粗标注:“顾明泽成年后需承担对郑秋云的赡养义务。如违反,郑秋云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

我的手开始发抖。

“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上午。”干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她说你在政审材料里隐瞒了抚养关系,还私刻她的印章办养老院入住。”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掐住了。

“这不可能......”

“她带了证据。”干事又拿出一张纸,“这是养老院给的入住须知复印件,上面的签名她说不是本人所签。我们让她现场签了字做对比,笔迹确实对不上。”

我看着那两个签名。一个是我模仿的,一个是姑姑的真迹。

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明泽,你知道政审材料造假意味着什么吗?”

干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脑子里。

“单位已经把你的情况报给纪检了。录用流程暂停,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我瘫坐在椅子上。

“我......我可以解释......”

“你先回去吧。”干事站起来送客,“有结果会通知你。”

我走出政审办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电梯里遇到两个同批录用的同事。他们看见我,对视了一眼,然后刷手机。

我余光瞥见其中一个在看的页面——单位内部论坛,有人发帖:“听说有个新人政审造假,要凉。”

下面回复:“谁啊?”“好像姓顾。”

电梯到了一楼,他们先出去,走出几步后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

我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苏晴。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明泽,我妈今天去你们单位找人打听了。”

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说你的录用流程被暂停了。因为政审材料造假。”

我靠着车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说家里做生意吗?”苏晴继续说,“我妈还说,你是孤儿,被你姑姑养大的。你姑姑是个打工的。”

“晴晴,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苏晴打断我,“我爸妈让我今晚就把话说清楚。明泽,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晴晴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苏晴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我最不能接受什么吗?不是你家穷,是你骗我。从一开始就骗我。”

她挂了电话。

我打过去,已经被拉黑了。

我靠着车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手机又响。这次是房东。

“顾先生,你这个月房租还交不交?不交我就租给别人了。”

我看了眼银行卡余额。

2431元。

养老院的定金收据还在我钱包里。七千块,打了水漂。

“我......我再宽限几天行吗?”

“不行。”房东很干脆,“你要么现在补三个月押金,要么明天搬走。我这房子抢手得很。”

她挂了电话。

我坐进车里,把头埋进方向盘。

政审凉了,工作没了,晴晴也没了。

我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姑姑那套老家的房子。

中介之前估过价,三十八万。卖了,给姑姑留二十万养老,剩下十八万我还债。

我发动车,往县城开。

4

老家的房子在县城老区,六层楼的单元房,没电梯。

姑姑住三楼。我爬楼梯的时候看见楼道墙上贴着小广告,收二手房的,电话号码撕掉了一半。

我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姑姑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侧身想关门。

我伸手抵住门。

“姑姑,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姑姑的声音很平静,“你回去吧。”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但是姑姑,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工作没了,晴晴也跟我分了。我欠了十八万,还不上。”

姑姑看着我,没说话。

“房子......能不能先卖了?我拿十八万还债,剩下的都给您。二十万够您养老了。”

姑姑笑了。

那个笑容跟出租屋那天一样,比哭还难看。

“明泽,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姑姑......”

“房子是我唯一的财产。”姑姑打断我,“不卖。你要还债自己想办法。”

“可是我......”

“你什么?”姑姑的声音突然提高,“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帮你你就完了?明泽,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要不是我,你连书都读不起?”

我被噎住了。

“我在工地搬砖的时候,手上全是血泡。你考研那年,我在食堂刷盘子刷到半夜,手都泡烂了。”姑姑盯着我,“我供了你十年,没要过你一分钱。现在你工作丢了,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反省自己,是来要我的房子?”

“我不是......”

“你是。”姑姑说,“你从头到尾都觉得,我帮你是应该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姑姑退后一步,开始关门。

我急了,伸手去推门。

“姑姑你不能这么绝情!”

“绝情的是你。”姑姑用力把门关上,咔哒一声,反锁了。

我站在门口,一拳砸在门上。

“姑姑!姑姑你开门!”

我继续砸门。楼下传来开门声,有邻居探头出来看。

“干什么呢?大晚上的!”

我不管,继续砸。

然后我听见楼下有人在打电话:“喂,110吗?这边有人闹事......”

十分钟后,片警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制服,看见我就皱眉。

“你谁啊?大晚上砸门干什么?”

“我是她侄子。”我指着姑姑的门,“我有事找她。”

“有事好好说,砸什么门?”片警掏出本子,“身份证拿出来。”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片警登记完,敲了敲姑姑的门。

“郑秋云,开门,是片警。”

门开了。姑姑站在门口,看见片警,又看了我一眼。

“小刘啊,不好意思,吵到邻居了。”

“没事。”片警问,“怎么回事?”

姑姑沉默了几秒。

“家务事。他想让我把房子卖了给他还债,我不同意。”

片警转头看我,眼神变了。

“你还债要你姑姑卖房?”

“不是......”我急着解释,“是我姑姑当年......”

“当年怎么了?”片警打断我,“你姑姑供你读书,现在你要她卖房?法律上她有这个义务吗?”

目录 下一章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