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死在天顺一年,冬月二十,敌国探子侵袭国公府的深夜里。
漫长的黑暗中,我浑身发冷,似有无数双手,不断地把灵魂撕成一片又一片,明明痛到极致,却又已经彻底麻木。
直至面前投入一抹光亮,我睁开眼,就看到一双大手,捞起‘我’的身体。
男人抬步往前走时,我终于克制不住的生出一点紧张。
陆星尘终于发现我死了,我终于要见到陆星尘了吗?
陆星尘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对那天的忽视,有一点点的后悔?
应该会有吧。
毕竟我们夫妻一场。
况且这六年里,我们没有恩爱两不疑,却也相敬如宾。
可惜,以后我再也没办法陪在他的身边了。
我心中酸涩,抬眸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陆星尘时,神色一怔。
想象中的反应并未发生,相反的,那张俊雅出尘的脸上淡泊而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会这样?
……
啪!
昏黄的灯光下,陆星尘俊雅出尘的脸上瞬间带上五个鲜艳的手指印。
哪怕这会儿,他震惊又错愕,眉梢处染上一抹怒意,也仍旧一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君子模样。
长身玉立间,独有一种天质温润的清华。
他如竹林中的风,清冽淡然,哪怕做着世界上最腌臜的事,也无丝毫恶毒小人行径的任何端倪。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要睿哥儿的命!
“主子!”
我恨不得上前将陆星尘伪善的面皮彻底撕下来,站在一侧的丫鬟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骇然地看我一眼,转而冲陆星尘快速开口:“姑爷,您息怒,主子她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
看到丫鬟扶桑时,我脑海中空白一瞬,转而,满心骇然。
扶桑?
十六岁的扶桑?!
半年前,我九死一生,却生下青紫的死婴时,作为我身边唯一存留下的大丫鬟扶桑,被活生生地打死在景和堂前。
原因:失职,没照顾好主子,导致主子难产,生下死婴。
可是,扶桑在我的身边尽职尽责,从未有半点疏忽。
……
陆星尘恨不得我多受折磨,身体破败,我偏不如他的意。
他的脸面?
呵。
与我何关。
迎春跌坐在地,错愕又震惊地看着我。
嫁进陆府后,我对下人都是以礼相待,宽厚有加,从未像今日这样,摆着主子该有的架子,发着主子该有的脾气。
对她们来说,陆家真正的主子是陆家人,而我只是个好欺负的傻子和钱袋子。
但,她们这些奴才,就该像奴才一样。
不敬主子?
那就罚,或者死。
“还不滚,是想再挨两脚?”
见迎春不动,我低头,横眉冷眼,像极了一个恶人。
迎春果然受了惊吓,匆匆离开。
扶桑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想问些什么又没问出口,无奈道:“主子今日任性了些,这补药对您的身体好,还是要喝的。”
“是药三分毒。”我打断扶桑的话,语气平和,“而且,补汤的功效没有补品的功效来得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