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上海。
时值法国梧桐最美的时节,嫩黄的叶子随风流落到每条弄堂,这个看似平静的大都市里似乎并未受到外面战火的影响,缤纷依旧,繁华未变,尤其到了晚上更是车水马龙,霓虹闪耀。
天刚一黑透,中华饭店的周围就开始热闹起来,买烟的小贩穿梭在老爷太太们的中间叫喊着哈德门,老刀牌香烟最终惹来一阵不耐的推搡,黄包车夫因为生意吵嚷着纠缠在一起然后又被饭店服务生赶走,小轿车来来往往,却根本没人注意到马路对面的电线杆旁,一个男人穿着黑风衣,戴着礼帽正静静的看着人来人往的一切。
戚一飞点燃了一根香烟放到嘴边吞吐着云雾,而这时,四个人踉跄从中华饭店里走了出来。
三个日本小军官,一个中国男人,后者二十岁左右,三角眼,地包天,瘦高的身材比电线杆好不到哪去,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在这一带小有名气。
男人叫巩海波,中华饭店的大堂经理,为人圆滑精通日语又善于交际,原本只是饭店后堂的一名侍应生却凭借这些优势被提拔成了大堂经理,更在此后成为了一名皮条客,专门为日本人和汉奸服务。
不过,今天戚一飞的目标却并不是他。
“哈哈哈……巩桑,花姑娘真是大大滴好!”
一个矮冬瓜一样留着仁丹胡的日本人竖着大拇指大笑且边说边从兜里拿出几张钞票塞到了巩海波的手里,后者瞟了眼满意一笑将几人都送走后转身又折回了饭店里。
用手指掐灭所剩无几的烟随意丢在地上,戚一飞将帽子向下矮了矮,双手同时很自然的放到兜里静静地跟随那三个日本小军官向前走。
穿过繁华街道,绕过匆忙的人群他们走进了一条稍僻静的弄堂,这里距离中华饭店并不远。戚一飞面无表情的向前快走了几步,在路过三人之时身体用力碰了其中一人一下!
“八嘎……”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矮冬瓜军官的生命就已经画上了终止符,其他两人见此浑身一个激灵之前的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愤怒,当然也有可能还有其他的情绪,但这些戚一飞却并不会再让他们有。
手中带着弧度的短刃切开其中一人喉咙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掏出了一柄手掌大小的匕首用力插进了剩下那人的胸口顺时针一扭!
他们想喊叫,奈何口中不断冒出的血堵住了所有声音;他们想挣扎,却根本逃不了眼前这个死神的手。忽然间,其中一个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尽了所有力气从血中冒出几个字:“你……是……谁?”
……
戚一飞来到楼下的时候陈南的嘴已经被臭袜子堵了个严实,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郭晓东在故意整这个家伙,他只知道两人的积怨其实还是挺深的。
坐上副驾座,戚一飞听着车轮碾压地面时嘎吱嘎吱的响声,记忆也随着眼前飘过的梧桐叶子回到了那个有些闷热的午后。
因为影子杀手的出现特工总部主任李志群把他们三个行动组的组长都叫过去训了一顿,他们就像斗败的公鸡窝在口水和阳光混合的空间里听着这个李主任操着混合的浙沪口音说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影子杀手等等,待到他口水喷完了,屋里的阳光也跑了大半出去,他们这三个组长也终于在反复保证中得以解脱。
“戚组长,您忙着呢!”
戚一飞刚走进办公室郭晓东就敲门走了进来,他很瘦,就连脸上也仅有一层皮在堪堪包裹着那副骨架,所以每次看到他笑总能让戚一飞联想到鬣狗。
“晓东,我不是和你说过美人的时候我们还像往常一样,你叫我一飞么?”
“害,这不你现在比我官儿大么,我这么喊你也是为了避嫌不是。”
郭晓东嘴上这么说可却依旧很不客气的坐在了椅子上,其实在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不分你我相处的,那时候,他们还是日本陆军学校的学生,关系不错。后来郭晓东回了中国参加了军统,而戚一飞则奉组织上命令留在日本和楠木秀美结婚,再后来,他们都来到了上海都成为了特工总部的人。
“一飞,你说说陈南那个小赤佬,一天到晚就想着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黑锅让我背,我一个陆军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凭什么要忍受那个土匪?要不是有李主任撑腰,他算哪根葱哪根蒜!”
“晓东,这陈组长又给你什么气受了让你至于到我这儿来发牢骚?”
“还不是前两天我们在火车站抓了条大鱼,这消息明明是我提供的好吧,陈南那个憨批竟然把所有功劳都揽在了自己的头上,哎你说气人不气人!”
“嗯?你怎么知道是条大鱼的?”
郭晓东说:“这很简单的呀,陈南亲自审问了一夜然后就去李主任那里邀功了,听我的手下人说好像那个人交代了很重要的情报。”
“晓东,你怎么不去参与审讯呢?”
“倒霉呗,那天我肚子不舒服就去医院了!”
……
现在已经是深夜,但宪兵队驻特工总部分队队长坂本清太的办公室依旧还是亮着灯。
“李主任,你不是让你的手下去抓捕影子了吗?为什么刚刚又有人来报告几名帝国军官被暗杀了!”
“这是属下的失职,我的确已经派人去抓捕这个影子杀手了,可此人极度阴险狡诈对上海的地形又十分熟络,短时间想抓住此人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杀手你们都抓不住,那特工总部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听到了这里戚一飞知道火候到了,坂本清太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如果再添一把柴那么这个陈南就一定会落到他的手里!
“报告!”
“进来!”
坂本清太磁性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戚一飞推门和其他人一起走了进去,入目所及除了坂本清太以外还有李志群那张普通到走进人群都找不到的脸。
冷漠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过了一圈,坂本清太蹙眉不解问:“一飞,陈组长做错什么事情了你竟然把他捆成这个样子?”
戚一飞愤慨说:“坂本队长,请您为秀美主持公道!”
“秀美?她怎么了?”
果然,在听到秀美这两个字以后坂本清太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在他的生命里,只要和沐秀美这三个字扯上关系似乎他就很容易失控,任何时候都不例外。
戚一飞阴沉着脸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陈述了一遍,这其中倒是没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可却也足以踩到坂本清太的燃点。
坂本清太在听到这些话后忽然沉默了,记忆中,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苏州女人的时候她也是在被人欺负,然后他和最好的朋友救了这个女人,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一眼就爱上了这个苏州女人,这个像樱花一样美丽温柔的女人。
可最后,他还是看着这个女人嫁给了他最好的朋友,因为他的家族不允许他娶一个中国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