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冬夜。
贺兰青衣趴在雪地上,气若游丝。
狂风刺破骨髓,寒雪侵入化脓的伤口,瘦弱身躯与皑皑白雪相容。
伤口不断淌出的鲜血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宛若在她的白裙上,盛开的朵朵红莲。
贺兰青衣身前,立着一位白发捶地,似衍生于白雪的年轻女子。
她白衣白发,眉锁低眸,望着她凝声开口。
“你身中钩吻之毒,当世已无药可救。哪怕是我们天医族世代相传的秘药,也只能保你一线生机。”
“若想根除钩吻之毒,唯有埋身这极北苦寒之地,以时间慢慢磨去深入骨髓的剧毒。”
贺兰青衣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趴在雪地上,颤声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五十年。”
白衣女子叹息的摇了摇头:“天医族秘药,加上这极北苦寒之地的特殊环境,虽可保你五十年内容颜不老。”
“但你的身体和意识,却要清醒的承受这五十年里,日日夜夜炼化剧毒的痛楚和折磨。”
女子顿了一下,深深看她一眼,带着一丝心悸。
“如若我是你,宁愿一死了之。”
.
……
时间转逝,眨眼又过三载。
此时,正是绍凌五十三年间。
相隔皇宫几千里外的林州,有一座清风山。
这里四面环水,百花齐放。山上伫着一座名为“清风苑”的宅邸。
贺兰青衣沐浴在铺满花瓣的河水之中。
几缕湿发遮住侧颜,洒下的光芒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在她脸上映射出一抹晕红,本就上扬的花瓣唇,更添了几分隐约的笑意。
肤泽如樱桃般白里透红,墨发飘荡水面,随着水波纹荡漾开来。
纤纤玉指略过肩头,指尖缠绕到发丝,不禁让她侧头不耐,深埋浮沉的杏眼眸底,漏出不满的情绪。
忽然。
空气中传来一阵衣帛飘飞的掠动声。
贺兰青衣琼臂轻抬,起身之际,已是将衣物尽皆裹在身上。
水面粼粼光芒,将她倾城绝妙的身姿展现的淋漓尽致。
赤足踏上石子路,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捋顺头发梳着辫子时,不着声色扫了一眼身后早已侯立多时的身影。
那身影,自是嵘楠。
……
贺兰青衣早已料到,此番随百里墨清进宫,此情此境,绝对避之不过。
可真到了面对的时候,心头却不免掀起埋藏了五十年的滔天恨意。
她双目低垂,深吸了口气。
既然避之不过,那就坦然面对吧!
旋即,她跪直身体,交叠的双手举起,在齐眉之处停下。
低垂的眸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寒芒,付着陈年旧恨的杏眼,缓缓从宽大松散的琉璃袖上,展露出来。
那双清澈的眼眸虽多了份岁月的磨练,可依旧让百里玉恒手中玩弄玉串子的动作,骤然停歇!
他不自觉在龙椅上坐直了身子,肩膀前倾。
随着贺兰青衣的身姿,在他眼中愈发清晰,他紧皱的眉头也随之愈拧愈深。
当青衣的娇俏容颜与魅惑之姿,在大殿上完全绽放之时。
百里玉恒瞳孔扩张,猝尔起身。
龙案上的绸缎被他抓皱,目光闪烁,直直盯着下方。
作为宫廷规矩,贺兰青衣不能抬头平视帝王,可眼角余光还是打量到了百里玉恒那岁月不饶人的面孔,已是纹络满布。
原来他竟已是这般苍老。
贺兰青衣心头冷笑,唇角微勾,却是再次拜俯道:“民女青衣,见过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