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喉咙里的异物感让许婉宁咳得猛地坐了起来,入眼就是两张熟悉的脸。
十八九岁的红梅青杏正担忧地看着她。
许婉宁看着自己白嫩年轻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分明快要死了,被困在水牢里,百鼠撕咬她的皮肉,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小姐,小公子发热了。”青杏忧心忡忡:“夫人让您尽快过去。”
红梅皱眉:“少夫人自己也病着,才刚醒。”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事,许婉宁这才相信,自己竟然重新回到了二十年前。
青杏口中的小公子,叫崔庆平。
她一直以为,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以再也无法生育为条件生下的儿子,她如珠如宝地疼着,跟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全力栽培,悉心教导,而他也不负她的期望,点中探花。
城阳侯府继续袭爵的圣旨下来之时,她却被他押入了暗无天日肮脏污浊的水牢中。
他还每日给她一刀,让伤口浸泡在污浊的水中红肿、溃烂,如此往复一个月,在她快要死的时候,他终于回答了为何要这样对她的质问。
崔庆平带来了他的亲生母亲。
一个熟人。
她的义妹,她的贵人。
……
庆丰院灯火通明,可这些人都没进去,而是站在院子外头,就连贴身照顾崔庆平的冬嬷嬷也在外头站着。
许婉宁见状也停了脚步,故作疑惑地问:“怎么都不进去伺候,站在外头干嘛?”
杜氏解释道:“里头有大夫在,这么多人在里头,气味太重,又吵人,不利于平哥儿恢复。”
许婉宁哦了一声,心里却冷得似冰。
还是跟前生一样的套路。
“阿宁啊,你快进去看看平哥儿吧,那孩子烧得可不轻啊。”杜氏不停地催促许婉宁的进屋,许婉宁却一动不动,反倒是盯着杜氏,看得杜氏心里发毛。
“怎,怎么了?”
“母亲先请。”许婉宁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杜氏:“......”她不想进去,她一点都不想进去啊。
“阿宁啊,我,我就不进去了。我刚才奔波了一路,人也有些乏了,要回去歇着。”
“既然母亲累了,是要好好歇歇。”
杜氏转身就走,那群丫鬟婆子跟着杜氏就要离开。
“冬嬷嬷,你去哪儿?你跟我进去啊!”
冬嬷嬷吓得腿肚子一哆嗦,瞬间面如白纸,下意识就嚷嚷:“我不进去。”
“你不进去?”许婉宁冷笑:“你是平哥儿的嬷嬷,平哥儿生病就是你照顾不力,你还想躲着享清福?”
……
庆丰院是除了城阳侯和侯夫人住所延年院外最大最好的院子,许婉宁砸了钱给崔庆平置办的院子。
占地大不说,里头的布置装饰处处可见用心。
雕梁画栋自不必说,亭台水榭,院子里的每一株花草,每一棵树木,无不是许婉宁斥巨资购置,屋子里的各种各样的摆件,也都是许婉宁从名家大师手中淘来的。
崔庆平书房里的笔墨纸砚、古董字画,都是价格不菲、古朴厚重,就连崔禄这个生在侯府长在侯府的侯爷,也都暗自咂舌许婉宁的眼光不凡、出手阔绰。
杜氏还曾经开玩笑说想搬进来住,揶揄崔庆平有出手阔绰的母亲。
许婉宁为了讨好公婆,旋即花了上万两银子将杜氏住的延年院重新装饰了一番,购置了不少古董摆件,还给崔禄的书房添置了不少孤本和名家字画,以及一套有价无市的砚台。
二人都心安理得地受了,连句好听的话都不曾说过,仿佛这是许婉宁应该做的。
许婉宁如今就站在这寸土寸金的庆丰院,望着这里头的一砖一瓦,心宛如被人用利刃狠狠地剜了一番。
他们早就知道崔庆平得了天花,都不敢进去照顾,便打着崔庆平只要她照顾的幌子,让她拖着病体照顾崔庆平。
而崔云枫呢?
带着崔庆平的生母游山玩水去了。
许婉宁确实是一心一意照顾崔庆平,不眠不休整整十天十夜,崔庆平病好了,她却又卧床养了大半年的病。
也就是这大半年的时间,崔庆平的生母来了,趁着她病,他们在庆丰院过上了三口之家的幸福日子,他们都知道,就是瞒着她。
她有多笨呢,却什么都不知道,多可笑啊。
许婉宁身子颤了颤,红梅连忙扶住,“少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