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祖上也是阔绰过的。
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我家顿顿白米饭,出入有豪车,在家有保姆。旁人都说我是有福气的,过的是神仙的日子。
走到哪,都有人夸我,把我捧在心尖尖上那些掉鸡皮疙瘩的奉承话我打小就听了一箩筐。
那时候我觉得人心都是善的。
只是当后来我爹妈孤注一掷,连夜坐车去了关中地界想要要寻找昔日始皇帝留在地王宫里的九件宝贝而下落不明,我才发现,人心其实是恶的。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以前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亲戚化身恶鬼,他们毫无顾忌的冲进了我的家门一通打砸抢,搬空了我家所有值钱的玩意,各种污言秽语落在我的脑袋上,当时只有十岁的我,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成了没人要的孩子,还是邻居家发善心不忍我一个孩子流落街头,拨通了福利院的电话。
我不喜欢福利院这个地方,一点都不。
因为见到福利院那些老师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们脸上带着面具,笑的很假,就算是福利院的院长,一个成天笑呵呵看起来一脸慈祥的中年男人我也历来是敬而远之。
于是,
我成了福利院里最不受人待见的孩子。
“他卖不出去个好价钱,这是赔本的买卖。”
“赶他出去,浪费粮食,或者卖进山村,给那些流浪汉当儿子。”
“赔本买卖,他们家连根毛都没剩下,难道白养着?不然就叫他出去偷,出去抢,把我们的本钱拿回来。”
我听到了明里暗里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嘀咕。
……
说实话,陈七叶对我不错。
尽管她口口声声说我是她的私人物品,但在衣食住行上从来不会苛待我,甚至于,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她都会叫我体验一番。
而唯一的缺点,就是陈七叶会算好每一笔账。
住店花费了多少,买衣服花费了多少,大到吃饭睡觉,小到一根牙刷,一块肥皂,她都会清清楚楚的跟我算清楚,并记在我的卖身钱上。
除此之外,她还会教我很多东西。
一切奇奇怪怪的本事,比如夏日听蚕,冬日看雪,她教我奇门八卦,卜算书法,让我学相人相地,风水阳宅的本事。
我不知道这些玩意有什么用。
所以我却学的漫不经心,而我每每学成一件,叶子姐都会在小小的账本上划上一笔,抵消部分。但可惜的是,我进境太慢,非但没有让欠下的卖身钱减少,反而经过几年的功夫,让当初欠下的百万整整翻了一番。
可我却不觉得有什么。
终日和叶子姐呆在一起,我已经习惯了生命里有她的存在,我觉得这样一辈子给她当牛做马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因为我喜欢她。
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她。
她救我出泥潭,她对我嘘寒问暖,她......是我心中的‘英雄’。
而这念头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愈发不可收拾,几乎成了我的梦魇。我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有一天能将叶子姐揽入怀中,让她成为我的女人。
我知道,叶子姐读懂了我的心思。
……
状元路,背街弄堂。
若是外地游客,恐怕顶多也就知道这里是全国有名的古玩市场,可我曾经在年少时候跟着叶子姐走南闯北,为了让我见世面,来过这里几次。
我清楚的知道,这里是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想要打探消息,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穿过弄堂,我孤身来到了一家店铺。
说是店铺其实也不恰当,因为这里一不挂盘营业,二没有伙计相迎,店铺里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走进去,在门板上,轻敲三下,重敲三下,然后放了一张白纸压在了柜台上,耐心等待。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胖子走出来。
“蘑菇?”
胖子瞅了我一眼,没好脾气的翻了个白眼,一开口就是黑话。“逛绺子走单骑,卷门帘子过大江,吹的事东南西北风,马大爷做坎子,哪家的兔崽子前来撒野?”
我眉头皱了一下,随口道。
“猛龙过江,菩萨过海,南来北往,一双罩子亮堂。”
“秦岭山上等门客,排字中间门内人,烧的都是一柱请香客,望来都是同辈人。”
闻声,胖子惊了一下。
他连忙揉了揉眼,忙不迭的上前了一步。
“小秦爷?”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