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冬日暖,花果正飘香,因霜冻天气而拘在家里多日的贵女公子们今日倾巢而出,聚集在安乐侯府的花田内争奇斗艳,游湖赏冬。
十几亩的花田内,笑声阵阵,气氛甚是热烈。
只得一处不同,周围十来位贵女,无一人敢出声。
皆因安乐侯府二夫人的一句:“宁姐儿,我们二房相中了你,你回去便把庚帖送来吧。”
确定二夫人口中的‘宁姐儿’指的就是自己时,姜予宁原本温和的眸光一下子沉了下来。
用眼神摁住快要拔剑的婢女,姜予宁上前一步求证:“不知二夫人是相中我做妻,还是做妾?”
“妻!当然是妻!”
“既然是相中本姑娘做妻,又为何跳过三书六礼,越过我外祖母与三个舅舅,直接管我一个深闺姑娘要生辰八字?
这是看我将军府无人才故意辱我?还是安乐侯府原本就如此没有礼数?”
这话二夫人就不爱听了。
她嗤道:“哈!我们侯府要是没有礼数,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一个落魄的世家女,家里没有父母兄弟可帮衬,自己又是个跛子,简直是一无是处!让你嫁到我们二房已经是看得起你,信不信你再嚷嚷,连侍妾,本夫人都不愿意让你做!”
婢女立即拔剑:“我家姑娘乃堂堂护国将军府的嫡长女——”
“得了吧!姜镇南他一个打了败仗的丧家之犬,也就是死在战场上了,不然都没脸活,你家姑娘不挖个洞躲起来,还敢邀功自大,实在可笑!”二夫人说完呸了一声。
说她一无是处可以,辱她父母,不行!
……
永宁侯夫人还不知自己已经露了破绽,还拉着姜予宁演戏。
姜予宁不动声色,看着她演,也陪着她演,想看看她这位舅母到底想做什么。
永宁侯夫人终于演够了。
她叹了一声,道:“那位是商贾之女,向来没有规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呢也别把这点小事摆在心上。”
祖母常讲,不要去要求别人对你共情,因为这个世界是没有感同身受的,以前姜予宁不懂,现在懂了。
比如今天,她堂堂一府嫡女,被人踩面侮辱,到了舅母这里,也只是‘这点小事’。
亲人尚且如此看待,外人更加不会重视了。
姜予宁压下心中冷意,乖巧点头:“予宁听舅母的。”
永宁侯夫人满意道:“那就先回去,晚点我让珺姐儿到雅竹苑陪你说说话。”
自己在侯府三年,这位舅母对她也算是关爱,能让她帮着外人折辱自己的,定然是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利益。
姜予宁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那一种可能了。
于是她试探问:“昭表兄也会来吗?”
永宁侯夫人皱眉:“我知你同你昭表哥自小便感情深厚,但毕竟不是小时候了,都注意些,要是影响了你的闺誉,舅母以后怎么向你爹娘交待?”
姜予宁心道果然。
永宁侯世子宋昭,长相俊秀,今年十九,已在户部履职两年,颇得上峰赏识,自称“明玉公子”。
……
姜予宁已经冷静下来,她回身道:“虽然今日舅母故意折辱我,我外祖母的处理结果亦令我十分失望,但我一旦进宫向圣上开口,那我与永宁侯府之间就再无余地了。”
“永宁侯府是我母亲的另一个家,迫不得已,我不想走那一步。”
“且今日之事,外人并不知晓我舅母是共谋,即便是街知巷闻,也总有事情淡化那一天,到时候朝野街肆谈起时,也只记得我任性,狼心狗肺。”
“我虽不及祖辈忠勇,也无法替姜家立功挣荣光,但也绝不能给我姜家抹黑,更何况,我还有十几位姐姐妹妹散落各家,我自己无所谓,却是万万不能让她们跟着背负此骂名。”
“再者,二夫人已被九王爷当场斩S,这件事在圣上那里只怕已经翻篇,我便是进宫,也至多得几句安抚,于事无补。”
剑秋抓了抓头:“那姑娘刚才说进宫只是幌子?”
姜予宁点头:“让我进宫与放我回姜家,我外祖母知道怎么选。”
李姑姑却皱眉道:“可奴婢觉得老太太不会轻易应承。”
姜予宁微微一叹:“我外祖母自然不会轻易应承。”
“姑娘想让奴婢们做什么,怎么做,奴婢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姜予宁却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道:“此事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但时机一到,我便立即带你们,回家。”
这几年自家姑娘沉溺在哀伤中百事不理,婢女们急在心上又无计可施,今日见她总算振作,欣慰之余也更加心疼。
护国将军府如今无男儿,无长辈,无主母,姑娘来日即便能顺利回府,想要重振将军府的威名,只怕是困难重重。
见姜予宁眉宇间尽是倦怠,李姑姑急忙上前给她按摩头部。
李姑姑手法精巧,不过数十下,姜予宁眉间便舒展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