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到了!圣旨到了!”
孙府,小厮欢天喜地的飞奔回来,扯着嗓子报告。
今日,是府中老爷孙仁德升任二品大官,上面加封他母亲诰命的荣耀时刻。
老夫人沈琼芝笑逐颜开,缓缓站起身。
她带着奴仆们浩浩荡荡地来到正院,恭迎圣旨。
身为孙府的老祖宗,沈琼芝操劳了大半辈子,终于等来了今日的富贵荣耀。
可人上了年纪,又多年积劳成疾落下了病根,再怎么富贵也享受有限,尽管一左一右有丫鬟扶着,沈琼芝站立着也还是有些吃力。
金钗玉钏,绫罗绸缎,都掩盖不住她满头雪霜。
唯有那双曾经媚绝无双的眸子,依旧隐隐窥得到当年的倾城风采。
多年前,孙府获罪被抄,一败涂地。
是她忍辱负重,力挽狂澜,拼了命终于把孙家再次撑起来。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便将养子孙仁德养在膝下,孙仁德从小顽劣叛逆,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眼泪。
好在她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对深宅大院内的女眷来说,没有什么比来自儿子的诰封加身更加圆满幸福的了。
唯一黯然的便是夫君孙鸿渐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多年前突发急病,撇下她离开。
……
在他的一声令下,沈琼芝的亲信们全部被制服,而她也被两个婆子死死架住胳膊。
沈琼芝又惊又怒:“你想做什么?!”
当着所有人,孙仁德拿出了一封书信,展开来,高声诵读。
竟是一封休书!
“养子孙仁德,实为我血脉;罪妻沈氏,多年无所出,且与外男有染,秘奸生子,妇德有亏,实乃孙家奇耻大辱。特与族长商议,在族兄弟数人前写此休书,作为见证。若其将来有不轨图谋之心,我儿可持此休书将其驱逐出府,或交于族长处置。”
沈琼芝的脑中,一片嗡嗡作响。
她听清楚了每一个字,却连在一起又听不懂了。
休书?
她相守大半辈子的夫君竟然要休了她?
她为孙家操劳数十年,他竟要休了她?!
孙仁德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下人如狼似虎般扑了过来,用绳子捆住了沈琼芝,以及她的心腹臂膀们。
沈琼芝想要反抗,可她一个年迈体衰的老妇人,如何抗争得过?
华丽的钗环坠落在地,发髻变得乱七八糟,就连衣袍也给扯破了,光景极其不堪狼狈。
孙仁德满面鄙薄:“我是个宽宏大量之人,就不把你送去族长那里受死了。如今你已不是孙家人,赶紧滚出去吧!”
白氏走到她儿子身边,细声细气道:“我的儿,先把她这一身行头扒下来给我,她不配穿这么好的。还有,快去把她那小库房封起来,不要让人钻了空子。”
……
“太太,快醒醒。”
朦胧之中,沈琼芝感觉到有人在轻推她,勉强缓缓睁开眼。
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她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
丫鬟夏莲吓了一跳,赶紧拿帕子擦她额上的汗珠:“怎么了太太?”
沈琼芝抓住夏莲的手,看着她稚嫩的脸,感受着她的脉搏与体温,半晌不敢相信这一切。
再转头看向铜镜中自己的脸,她心中如平地起雷。
花白的鬓发和皱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无数个夜晚梦回的娇美容颜。
再看自己的手臂肌肤,雪白无暇,软柔青春,宛如掺了珍珠粉。
目光反转,这屋里其他奴仆年轻的模样,摆设铺陈,窗外的绮丽佳景,这一切都和记忆中曾经的孙府完全一致。
泪水,在眼眶内盈起。
沈琼芝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回到了五十年前,自己嫁入孙府第三年的时候。
夏莲误会了沈琼芝的眼泪,安慰她:“太太,今儿是二爷的新姨娘入院过礼,您不去,外头的人只当是您不大度,心里头有气呢。我服侍太太洗漱穿衣,好歹去走个过场。”
沈琼芝深呼吸一口气,面上故作镇定。
上天怜她,知道她含恨有冤,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