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严寒,小宋庄的冬天更是尤为难过。
严氏费力地将湖边浣洗好的衣服提起来,水声稀稀拉拉,一旁的妇人见状搭了把手跟她一起拧。
“你家不是新娶了儿媳妇吗,怎么,新妇上门还让你这当婆婆的出来洗衣服?”
不等严氏回她,就有那碎嘴子的插话:“你这不是说笑嘛!这新媳妇也得看是谁家出来的,那宋屠户S了一辈子的猪,论起S猪他是一把好手,但要论起养女儿可真是要笑死个人咯!”
“是啊,这十里八乡的看个遍,也找不出来有像他家宋姝那样整日里装疯卖傻,就盯着俊秀后生屁股后面转的,也就是他们裴家不讲究......哎呦!”挨了一拐子,那婆子才反应过来人家事主还站在这呢,冲严氏悻悻地笑了笑。
严氏扯了扯嘴角,同身旁帮她拧衣服的妇人道了谢,端起盆走了。
碎嘴的婆子努嘴,“......切,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嘛,她怎么还吃心了......”
“......你少说两句吧......”
没管身后的闲言碎语,严氏绕过一片低洼的菜地来到家门口,不等她说话,一双大手就把她手中沉重的木盆端了去。
男人沉默地拿起盆里的衣服,可能是觉得水挤得不够干,又作势拧了两下。
他动作很利落,很快地上积起一洼水。
严氏揉着腰,撇了一眼旁屋,没见着动静,伸手就去拍儿子。
“......姝娘呢?还不愿意出来?”
她的力道打在裴瑄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他也不说话,只顾在绳子上晾衣服。
严氏要被这儿子给气死,“白长了这么大个连个媳妇都哄不住!她闹你就去哄哄啊!哪有成婚了还分房睡的道理?也不知道我死之前还能不能看见我孙子出世......”
……
裴家这院子准确的来说,更像是一处临时的居所,这一点从吃完饭后,严氏就开始拾掇院子可以看出。
不大的泥瓦房分为三个部分,堂屋带着东西两个小屋、两侧各延生出一间小屋、中间一个院子;宋姝刚才就是从西面那个小屋出来的。
原身的记忆里,裴家人并不是小宋庄的原始居民,而是半年前突然来得。
生面孔的出现引起了庄里一帮人的好奇,特别是裴瑄这般高壮的男丁,长相又周正,不少家里有女儿人家的都动过心思。
不过在知道他带着寡母、寡母膝下养着一三四岁的男娃、也没见他有什么正经活计的时候,多数都歇了心思。
整天不见人影,说不定就是那捣鼓歪门邪道的人呢?那小儿指不定就是他亲儿子,只是为了好说媳妇才说这是他侄儿罢了,好好的一黄花闺女怎么能赶着上门当后娘?!
也就宋屠夫敢了,将这两个婚事不顺的人硬是凑到了一起。
透过窗,宋姝打量着院子里扎马步的一大一小。
该说不说,宋屠夫相人的眼光是不错。
感觉到被打量,裴瑄转头看了过来。
宋姝慢条斯理喝掉最后一口粥,确保没有一粒米剩下,收拾了碗筷端着出去。
严氏惊讶,“姝娘你就放在井口那,等会我去洗......”
“不用娘,我可以。”宋姝丢下水桶舀水。
来都来了,也不清楚还能不能回得去,眼下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好好过日子吧。
只是......
……
“......流远寺那边递来消息,说是......病得有些重了......”夜色笼罩,掩藏了太多的秘密,低语声如一阵风,吹过后就摸不见踪影。
裴瑄微微颔首,一张脸在月色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酷意味。
踏着月色回来,路过厨房的时候却是脚步一滞。
“......你们在做什么?”
灶台前蹲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这一出声,两个身影都是一抖。
回头见是他,宋姝也没起身,捏着火钳把东西往里更送了送。
小人倒是起身,乖巧地喊了句“小叔”,然后就把头低的更低,活像是一只小鹌鹑。
“烤番薯呢,你要吃吗?”最先放进去的小番薯差不多已经熟了,宋姝用火钳夹了出来丢在地上,炭黑的番薯滚了两遭,有一个正好到裴瑄脚前。
宴清是没吃饭饿着肚子来找吃的被宋姝发现的,这么晚再生火做饭肯定不行,所以就从墙角一小堆番薯里挑了几个小的放在炉灶下烘着,这样不仅省事还顶饱。
宴清挪过去,看着地上黑乎乎的一团皱眉。
“没吃过、不知道怎么吃?”宋姝挑眉,“看好了,像这样——”
她捏着番薯的两端一使劲,番薯就被一分为二,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内陷,香气扑鼻。
裴瑄将目光移到小人身上,见他嗅了嗅鼻子不断在吞咽口水,俯身捡起脚边的番薯,慢慢剥着皮。
宋姝把其中一块递给宴清,考虑到这小孩可能有点洁癖,还找来块帕子包起来给他。
宴清的吃相很好,即便现在很饿咀嚼的动作也是慢条斯理的,一定等上一口完全咽下才咬下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