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甜香,浮动空尘。寥若晨星,梦里也曾。秋日的气息,有些薄凉的味道。漫长的宫廷甬道,似乎隐藏着些许的伤感。她跟着宫人,一路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殿宇。上面写着:蓼汀阁。
四面环水,水里的菱角开得正好。清香弥漫着这座殿阁,仿若神宫殿阁。才刚入宫的薛梓若,就是表叔的女儿,就被封了个采女。这是正六品的品阶,虽然地位低些,可是到底比正九品的御女强多了。
蓼汀阁的偏殿,就在水廊上。临着一丛竹子,夹杂着幽暗的桂香。婉凝似乎来到这仙境,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偏殿会是她的住所。原来东麓的皇上知道,薛梓若很喜欢幽静的。
所以,他才别有用心的安排了这里。可见这个皇上,应该是见过薛梓若的。而且,也一定是对她有心的。婉凝不禁,有些羡慕起薛梓若来,不,不是羡慕。似乎更多的,是嫉妒。
晚间,忙完了所有的活计以后。薛梓若就睡下了,婉凝这才退了出来。一个人踱着步子,往偏殿走去。一道穿水回廊,在月色下静静的矗立着。婉凝望了望回廊下的低矮墙头,不知那边是什么。
那一丛绿藤萝,将墙头遮掩的严严实实。隔着雕花窗子,婉凝踮起脚尖,看到了另一个神奇的世界。宫苑深深,那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婉凝叹息着摇头,便转身回了偏殿。
偏殿虽好,却不知为何,她总觉着少了什么。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婉凝忙顺着声音去看,好像是四五个小太监,抬着一只小轿向旁边走去了。婉凝不解何故,便继续看着。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女子,坐进了那乘小轿。然后仍旧是有小太监抬着,往东边去了。这是做什么呢?婉凝看了看时辰,这才不过子时。记得宫里的王连瑛公公说过,是要禁足的。
黎明唤醒阳光,婉凝打水回来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宫女说道:“听说了么,昨儿皇上又要苓昭仪侍寝了。”那一个说道:“我看过不了几天,怕是要封后了呢。”苓昭仪,大约是昨晚的那个女子吧。
铜镜里的薛梓若,看着漫不经心的婉凝。不觉问道:“表姐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婉凝淡淡的说着,脑海里却闪现出昨晚,小太监将苓昭仪抬走时的情景。
以前倒是听父亲说起过,说东麓后宫,每晚都是由小太监将侍寝的妃子。抬到皇上的寝宫里的,但是绝对不能超过两个时辰。这都是为了要君王勤于正事,才定下的规矩。
这么想着,昨夜的事情就合乎常理了。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坐上那乘小轿,该有多好!只是现在,必须要拿到卖身契。不然走到哪里,都是一个耻辱的印记。“薛采女,皇后有请。”是王连瑛的声音。
咸福宫内,婉凝看到软榻上,坐着一个贵妇人。生的端庄大气,好一副天生的华丽相貌。“这朵珠花,你可认得?”皇后缓缓地开口问梓若,“你只要说实话,本宫自会替你做主的。”
珠花通体偷着盈盈绿光,看起来好像是翡翠一般。梓若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父亲给自己的生辰礼物。她疑惑怎在这里,却听身后一个人说道:“我还说,怎么找不见了,如今竟然在这里!”
……
外面的君颢,沉默了许久。江苓嫣见状,便再次说道:“皇上何不将醉月楼的红姨叫来,询问真相再说。不然,这样的女子进了宫。若是被太后知晓,岂不有辱后宫?”
什么,婉凝没有听错吧。醉月楼?这可是江苓嫣说的?婉凝这才意识到,自己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江苓嫣果然,将自己是醉月楼的人说了出来。她正胡乱想着,却听到了君颢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本以为,他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可是,可是她的“本以为”,却就这样幻灭了。她慢慢的蹲下身子,想要流出泪来,却又压在了心口。
窗外电闪雷鸣,雨势越来越大。婉凝托着沉重的身子,脚步沉重的离开了正阳殿。推开门子的瞬间,扑面而来的雨水,在她身上来回拍打着。好像是那些流言蜚语,与她的深深伤害。
风儿夹杂着浑浊的雨滴,打在她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浸透了她的衣衫,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处奔波的日子。那一天,也是下了好大的雨,满世界都是灰色的。父亲的棺椁,在雨中越发寒凉。
她穿着孝服,在雨中为父亲送行。却不料就在此刻,卢氏将自己拉进屋里。她就看到了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妈妈,身后就是那个大胡子。卢氏笑着说了几番话,老妈妈便上来看了看自己。
“倒是一个好姑娘!”那个老妈妈,就是醉月楼的红姨。于是婉凝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被卢氏卖到了醉月楼。她冷眼看着醉月楼的一切,似乎那些卖笑,都与她无关。
一阵秋风吹来,凄冷的雨水也随之而来。挟裹着的枯叶,在她周身簌簌而落。她用宽大的衣袖,遮挡着卷来的狂风。浑身的伤痛,似乎也抵挡不住内心的疤痕。那处蓼汀阁,她大约是回不去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风停雨住了。“你醒了?”是薛梓若的声音,婉凝看着梓若端了汤药。便立刻想要下床,却被梓若按住了。她略带羞愧道:“表姐,对不起,我,没有帮到你”
“采女快别这么说,”婉凝忙忙的起身,却是身子越发沉重。梓若轻轻替她揉着后背,感激的说道:“如果不是表姐,只怕是,我就要挨板子了......”“采女千金之躯,”婉凝笑道,“奴婢怎敢,让采女受委屈?”
听了婉凝的话,梓若更加心怀愧疚。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对婉凝不好,婉凝却这么待自己。梓若一时,不知如何谢她才好。“薛采女睡了么?”门外有人在叫门,像是君颢身边的王连瑛。
“江姑娘在么?”王连瑛说话之间,婉凝已经站在了她面前。王连瑛看着婉凝苍白的面色,不觉说道:“皇上在正阳殿等着你。”什么,等着自己?婉凝没有听错吧?
薛梓若以为是君颢要责罚婉凝,立刻站出来说道:“王公公让我去吧,婉凝受了伤,如今还未痊愈。”“采女说笑了,”王连瑛笑着回绝,“皇上只是,想要问问事情的经过,采女不必惊慌。”
宽大的正阳殿,在秋雨中,越发显得凄楚无比。婉凝跟着王连瑛,来到了厅堂处。昏暗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婉凝可以看到。烛火下的那个俊美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忧郁。
“这东西,可是你的?”他低沉的声音,从桌案上传来。飘飘然的一张纸上,落在婉凝脚下。大大的“卖身契”让她顿觉浑身颤抖,可是奇怪,卖身契怎会在君颢这里?
……
风轻云淡,雀儿声声鸣。老树虬枝,枯藤昏鸦。小溪流水,残枝败叶。凄凉一片,悲伤一段。薛梓若装扮一新,跟随着宫廷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她很是激动,这可是第一次出宫呢。
一路上,她不时的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青山绵延。大雁南飞,心里很是愉悦。可惜婉凝不在,梓若忽然很想她。也不知道,婉凝在浣衣局,过得怎样。她的心情,倏然之间变得很是沉重。
宏伟的奉天寺,被阵阵檀香所萦绕。梓若被侍女搀扶着下了马车,她抬头看着高大的殿宇。不禁啧啧赞叹了一番,走了一段台阶。只见匾额上题着“大雄宝殿”四个大字,甚是宏伟。
殿前的神坛,燃烧着许多的香烛。半空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青烟。梓若一时合掌默念,保佑着婉凝的平安。这才绕到正殿,由侍女点燃香烛。自己则跪在软垫上,叩了三个响头。
“施主请随贫尼到内室,太后正等着施主,”一个尼姑对梓若说道,梓若很是奇怪,怎么一路未见着君颢。却又不好开口询问,只好跟着这个尼姑,前往内室去。
奉天寺的后殿很大,载种许多的青松古柏。愈发显得殿宇的肃穆庄严,梓若走了半刻。才来到一处情景的小院,尼姑推开门来。便退下去了,婉凝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端坐在桌案后,静静的饮着茶水。她衣着朴素,似乎看不出来宫廷的金贵。倒像是普通人家的老太太。想来她就是太后了,梓若便上前跪在地上:“嫔妾薛梓若,拜见太后千岁!”
她边说着,边让侍女拿了礼品来。太后听了这话,便挥挥手,淡然一笑:“快起来吧,苓昭仪就说你快来了,可不就来了么?”太后的话音刚落,便见江苓嫣从侧门进来,笑靥如花。
“薛妹妹来了?快坐下歇一歇。”江苓嫣说着,便拉了梓若的手。梓若看着苓嫣的笑脸,忽然想起了她和皇后一起。陷害婉凝一事,便将手抽了出来。江苓嫣一怔,随后便笑道:“妹妹快坐吧。”
太后见梓若有些拘谨,便对她说道:“听皇后说,你才入宫。看你这么年轻漂亮,皇上一定十分喜欢你吧?”这话倒是让梓若有些难过,她只见过一次君颢。更别提,去侍寝了。
江苓嫣见梓若的脸色不对,忙笑着接口:“这里有上好的龙井,妹妹不如也喝上一杯?去去寒气也是好的。”她说着,便端了茶水。看着眼前的青涩龙井,梓若真不知该不该喝。
此刻,她想着如果婉凝就在身边。“采女该不会是,以为本宫会做手脚吧?”是皇后的声音,她来了会儿,觉着困了,才刚在里屋睡醒。梓若忙起身行礼,皇后笑了:“罢了,你不喝本宫也不会勉强你的。”
这话说得,倒像是自己的不对了。太后见此,有些不悦:“薛采女多心了,皇后素来秉持后宫,怎会有那等心思?”既然太后这么说,梓若也只好喝了一口。偏巧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时,梓若看到了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眼眸之间,透露着阳光般的笑容。这便是梁王楚君琰了,他此番前来,是为庆贺太后的寿诞的。“琰儿,你回来了,”太后说着,便起身相应。
“儿臣怎会忘记母后的寿诞?”君琰边说,边拍了拍手。便有随从搬来一只大箱子,君琰上前打开来。对太后说道:“这是儿臣,从北疆各国搜罗来的经书。都是母后所喜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