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寥无声。
当将军府还沉浸在这片安宁之际,殊不知此刻却已被围了左三圈右三圈,连只飞蛾也逃不了。
而就在这一刻,白羽一袭红衣,突然从天而降。
细长的剑叶眉,被染着化不开的冰霜;消瘦高挺的鼻梁,阻隔了两汪冷冽杏目;艳艳红唇,像是彼岸染色一般;高高挽起的凌云鬓,发髻间只插了一枚玉簪,如水墨流泻般的长发与夜色融为一体,衣袂轻盈被夜风扶荡开来。
今夜的白羽如火似冰,眼神如利剑般锋芒,摄人心魄的惊艳,像是守在黄泉三生的绝色倾城。情深换得绝情泪,是宿命,亦或复仇的火焰。
暖阁里透出温柔的烛光,她深爱的男人,将她封在雪山之上,尸骨未寒。自己却搂着美人躺在温柔乡里,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灭他满门!
笛声为令,笛声响起只见黑暗中翻滚着人潮,数不尽手持利刃的黑衣人,越过将军府高大的围墙。接着是成片绝望的求救声,亦或在睡梦中就再也醒不来的人。
一曲作罢,整个将军府已被血染,如果没有记错,整个将军府有六百一十八条人命,不过已下令留三人性命,不是不杀,而是她要亲自动手。
站在夜色里,她看见百里苍炎护着柳若芙朝正堂这边退来,狼狈至极。若是百里苍炎想要逃脱,即便是她亲自出手他也能逃掉,不过早就算准他一定不会放下柳若芙。
百里苍炎退到正堂大院,抬头就看见一袭红衣立于楼阁之上,发丝飞扬,手持玉笛,那张让自己朝思暮恋却冷若冰霜的脸。
“羽儿”百里苍炎不禁的呼唤出声,羽儿不是已经死了,被自己封在雪山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羽抬手,黑衣人即刻住手。只见白羽一手持玉笛,一手背在腰间,从楼阁上飞落而下,落地时微拂衣袖,动作轻盈仙雅,若九天玄女。
黑衣人将百里苍炎和柳若芙团团围住,见白羽走来让出一条道,白羽面带微笑,款款而来。
缘因何起,为何又寥落成殇?
……
显国居汉中要地,横跨渭水,北遇骁悍胡族,南见巴蜀群山,东临汧水,西止洛河。建国三十三载,先皇甍世,众望所归的三皇子在这一场夺嫡之争中落败,九皇子杨拓继位。
杨拓即位三载,三皇子被冠上谋反的罪名施以绞刑。当初支持三皇子的大臣皆被残害贬谪,唯有左相宇文修风,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拔除。新皇多疑,一心挖出左相势力,加上右相排挤,左氏危在旦夕。
显元三十六年秋,胡族大举侵犯显国北疆,一路攻城略地来势凶猛。百里苍炎是显国战神,但杨拓却派左相抵御外敌。宇文修风知大势已去,此去凶多吉少,遂召回其女宇文白羽。
宇文修风文武双全,本是武将出生,不负所望打的胡族弃甲而逃。谁知就要占领胡族都城时,杨拓设计与胡族谈和,宇文修风前去谈和被抓。
宇文白羽得知消息请命领兵前去救出父亲,杨拓受命百里苍炎为主帅,白羽为先锋,各掌握一半兵权,前往青垣城。出征前夕的一份密函,让白羽顿时慌了阵脚,父亲不是她想救便能救的出的,这一切本是一个阴谋!
白羽颓败的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那里的敌人囚禁着她的家人。皇帝处处猜疑宇文家的势力,却又想利用她来消灭塞外胡族,她一介女子披甲上阵,只为保全家人。
走下城墙,寒风呼啸而过,白羽在门前停下,犹豫片刻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站在房间门口白羽深吸一口气推门而进,书桌前端坐着一个男子,听见脚步声却并未有反应。
白羽走到书桌前收拾了凌乱的酒杯,替百里苍炎倒了杯热水。
“你可以让下人做这些。”
“少喝酒,喝点热水吧。”
“你管我?”百里苍炎盯着白羽的脸平静的问。
白羽没再接话,避过百里苍炎的目光,走到床前,将刚才路过梅树下折的一朵梅花放在枕边,退出了房间。
雪花开了,站在雪地里,看着飘飘洒洒的大雪,脸庞划过一丝冰凉。
屋内一只忽明忽暗的烛光,拉着白羽的思绪不让她入睡。恍惚间白羽梦见父母没有温度的尸体,恐慌无助向她袭来。
白羽起身披上衣物,来到百里苍炎的房间外,屋内的灯依然是亮着的,白羽心头微颤,敲了敲门。
……
天地间一片雪白,雪没有停的意思,白羽骑着马,向渡涵关狂奔而去。没有留给百里苍炎只言片语,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什么可以说,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说什么。
不过一日的路程,便赶到渡涵城,百里苍炎为什么不愿?那毕竟是她父母的性命!白羽自嘲,不过是因为不爱,若是爱他会陪她刀山火海。
白羽让渡涵关的守将陈云来见她。陈云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随父亲一起征讨胡人。只是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父亲被胡人抓作人质,陈云就接替了父亲的职务,成了渡涵关主将。
陈云是一名文官,可是暗地里却是文武双全。白羽对此次父亲被抓很是疑惑,怕是皇上和陈云串通好的阴谋。
“拜见,宇文小姐。”陈云拱手作揖,一身戎装,面相上看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唯独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除外。
“陈将军不必多礼。”白羽没有与他多客套,直奔主题:“陈将军,此次家父被捕着实蹊跷,你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白羽一身男子装扮,披着披风,相比于陈云,白羽身材娇小,但却散发着无形的气势。
陈云见白羽直奔主题并没感到惊讶,宇文白羽他是有所耳闻的。当朝宇文丞相独女,十三岁便随无垠居士在佛陀山习武。武功超绝,才智过人,气质出尘,风华傲世,拥有绝世美颜,琴棋书画音无一不精。
不过,如今宇文家功高盖主,皇帝一心想要灭了这股势力,她宇文白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与一个君王、一个国家对抗。
“宇文小姐不用担心,皇上已派人与胡谈和,胡人愿与我国交好。只是……”陈云顿了下,继续道:“只是宇文丞相曾斩杀胡人皇亲,此次谈和的条件之一,就是宇文一家交由胡人处置。”陈云捧着茶慢悠悠的说。
白羽早就知道皇帝不会放过轻易放过宇文家,只是这样斩草除根,未免也太狠毒了,完全不念宇文家曾立下的功劳!
“陈大人的意思是,将我也绑了交给胡人吗?”白羽沉声,手上用力,红木的桌角硬生生的被掰下一块。“若是家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让你陪葬!”说完,白羽怒甩广袖,大步离开。
回到到房间,白羽命下人备下笔墨。她只有求皇上了,保住父亲性命,让他辞官颐养天年。皇帝不过是忌惮父亲势力,加上当初的夺嫡之争,父亲又曾与杨拓结怨,若父亲自动放弃权势,杨拓应该会放了他。
端坐在书桌前,久久未下笔,这一封信是用自己换父亲的命。只要杨拓放了父亲,她便兑现约定,做他的妃子。
白羽还未随无垠居士学艺时,杨拓在相府见过她一面,便对白羽一见钟情,托母妃向左相提亲。时宇文修风以白羽年幼为借口,推辞了这门婚事。后来白羽上山学艺,这么多年杨拓一直在等着白羽。
当年他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丞相之女绝色倾城,被拒也是情理之中。但如今他是皇上,就算宇文白羽不爱他,他也有千百种法子,得到她。就在出征前夕,杨拓一份密函和白羽摊了底牌,只要白羽做他的妃子,宇文修风便可安然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