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十二月。
湖中的水已然结了冰,破开的窟窿上一单衣女子被人摁在水中。
刺骨的寒冷袭遍女子的四肢百骸,透骨冰凉。
湖岸边金丝炭火却烧得正旺,华衣美服的女子低头看着手上华美的指环,而后抬头对着冰湖中已经快要晕过去的女子。
“七妹妹,早些将太子当年留给你的信物交出来不好么?这冰湖你若是再泡一会儿,你腿脚往后可就没用了。”
说话的女子是这萧府嫡女,帝京双殊之一。
泡在冰湖中的女子乃是萧家庶女萧蕴。
“你就这么想拿走我的信物去找太子兑一个承诺吗?”
湖中原本奄奄一息的女子乍然抬眸,森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讥诮。被冷湖水打湿的头发垂在她的脸上。她偏着头,将半张布满胎记的脸对着萧嫡女。
此刻的她,无疑是让人害怕的。
萧嫡女显然一愣,这个因为脸上有胎记,娘亲又早死的七妹妹可是从不敢这样同人说话的。哪怕被人大骂,也只敢缩在暗渠的人,竟然能如斯和人说话。
“七妹妹,你将当年落难的太子藏在你的屋子让他躲过一劫。他赠信物给你,说允你一诺。可你看看你的模样。
丑如夜叉,拿着那信物去找了太子又如何?他顶多给你一些金银。可信物在姐姐我手上又不一样了。七妹妹,只要你肯交出信物,姐姐定然好好待你……”
萧蕴像是听见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苍白的嘴角冷冷一勾,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押着自己的两个婢女给扯进冰湖之中。
“救命,救命啊……”
……
萧蕴这才刚刚重生过来,没有任何根基,也无任何势力,甚至还未曾和族人联络。现在就被人盯上,她可应付不过来。
“你手上既然有本殿给你的信物,大可以此信物来让本殿护你。你当年救过本殿,本殿说过,应你一个要求。”
萧蕴脸上的笑容更甚,嘴角的笑容骤然绽放开来。
“殿下,您这样的人,至于我这种暗沟冷渠里苟活着的人来说,那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看似靠近能获得温暖,实则离得太近就是灰飞烟灭。”
她不在踮脚,屈身行了个礼:“刚刚多谢公子扶了小女子一把。小女子先行告辞。”
她称呼他为公子,而不是殿下,便是告诉他,她不会将他是太子的事情嚷嚷得人尽皆知。
容阙看着那个看起来恭恭敬敬,实则一点儿也没将他放在眼中的女子,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温和。
“近段时间内,本公子都在萧府,你什么时候想用了你手上的信物,随时可以来找我。”
萧蕴背过身去,毫不留恋的离开。倩影袅袅娜娜,却自带凌厉风骨。
信物么?
人人都将太子当年送给她的信物当成了宝,只有萧蕴才明白,这是烫手山芋,催命符。
所以现在……
她只想将这烫手山芋和催命符给送回去。不仅是要送出去,还要利用这烫手山芋给自己换来跟更舒适的生活。
四处破洞的屋子挡不住冷冬里的严寒风霜。
萧蕴在这破烂的屋子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坐在缺了一角的梳妆台前。
……
女子冷谲的声音倏然响起:“公子别动,否则刀剑无眼。”
“本公子的手若是真动了,你的匕首也真敢动吗?”
容阙冰玉般的指骨在面纱上摩挲了两下,手腕无限贴近泛着的锋利刃口。
“公子可以试试看。看看你摘掉小女子的面纱时,我手中的匕首会不会划破你的手腕。”
萧蕴此刻已经收了一身的凌厉,眼尾挑出一分别样风韵。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现在就割破这人的手腕,送这个上辈子灭了他全族的人下黄泉。但现下,她手中的匕首未往前送一分一毫。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动手了,也割不破这人的手腕。
“萧蕴,你不是没活够吗?现在将匕首抵在本公子腕上这般找死的举动,你又何故要为之?”
容阙如烟如梦般多情的声音响起,随时质问,也显得柔情万种。
萧蕴同样回以氤氲多情的细软声音,娇滴滴的说:“公子现在只是公子,不是东宫的太子殿下。您不会想我死的。我有恃无恐啊。”
说完,她往后一腿,足尖轻点,竟是用起了轻功。
看着已经溜走了的女子,容阙未曾打算追上去。
他紫眸带笑:“你的有恃无恐是什么?萧蕴,本殿对你很是好奇啊。”
幽暗的园林中无人应他之话。
已经从园林中离开的萧蕴此刻已经来到了一处繁华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