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周身像是要被冻住一般的冷。
沈宛睁开眼,费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这才发现,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
她吓了一跳,立刻从水里连滚带爬地爬上了岸。
抬眼一看,日光惨白,感觉不到一点温度,湿透的身子被冷风一吹,那酸爽,沈宛直接抖了三抖。
方才脑子里混乱的记忆慢慢连成了一线,沈宛皱着眉,接受了眼前的局面。
这具身体已经换了魂。
不久之前,她还是一家装修公司的会计,跟着去客户家里的时候,脚下一滑摔下了楼;而不久之后的此刻......沈宛拧了一把湿淋淋的衣服,沉默了。
她本来以为出那种意外的自己已经够惨了,谁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更惨。
幼年丧父,又被退了婚,将自己辛苦拉扯长大的母亲受不了这个刺激,一气之下病倒了,前几日刚刚过世。
而今日事情的源头,便是她那前未婚夫的亲娘李氏,在河边遇上浆洗衣服的自己,扬言已经去二叔家中提亲,要自己不要坏了两家的好事。
言语之难听,她此刻回忆起来,简直想要再跳进河里洗洗耳朵。
可原主因此跳了河,也委实太没出息了些。
沈宛感叹了一番,实在受不了这冷,顾不上盆里的衣服,双手环抱着自己一路跑回了家。
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总算是真正地活过来了。
沈宛四处环顾了一圈这个“家”,摇了摇头。
……
那人交代清了事情的经过,与沈宛约定好了两日后来接,便回了镇上客栈歇下。
当年沈伯远出门考学,一去不回,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其后,沈家的破败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当初孙家来退婚时,也有不少人看热闹。如今这无依无靠又无钱的沈家独女,却摇身一变成了侯府的女儿。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侯爷,可是天上的人物。
沈宛也极为感叹。
本以为开局一间破土屋,没成想,竟然还有隐藏身份。
据那侍卫沈力所言,当年侯爷在路上,阴差阳错救下了当今S上,是以一身才华终于被发现,被赐了顺远侯的身份,就此光宗耀祖。可却也因为救人时伤到了头,前尘往事一概化作了尘土,就此与这村庄天涯两端,再无牵连。
十余年后的如今,沈伯远却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这遥远的村庄,还有一对妻女在。
只可惜,孙氏操劳一生,没能等到这一日。
对于沈宛而言,去京城入侯府,自然是要比呆在这村子里好的。
她去了一趟孙氏坟上,将今日之事悉数告知,算是替原主做了个交代。一直在坟前待到傍晚才回来,还未到自家门口,便见破败的大门前站了两个人。
夕阳西下,将地面铺成一片金色。沈宛在这满目金红中慢慢走过去,才刚靠近,那两人就转过了身。
来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年轻男子,身材魁梧,长相端庄,颇有几分富态,是她那前未婚夫,孙兴亚。
而那妇人,便是上午在河边,还对自己口出污秽之语,警告她不可坏了孙兴亚与沈雅儿婚事的前未来婆婆,李氏。
这两人来此,想必也是听说了顺远侯府的事。
……
孙家这些年越发富庶,在村中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往日谁见了都是风风光光,哪里有过这样被人看笑话的时候?李氏不乐意了。
她上前拽了沈宛一把,沈宛没有留意,瘦小的身子被她一拉,险些摔倒在地。
“沈宛,自古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兴亚的亲事,可是当年两家祖辈定下的。莫说是你爹爹如今当了侯爷,便是皇帝老子,也要讲求一个孝顺!怎么,如今你家发达了,便想过河拆桥,不认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是要硬来了。
沈宛笑了一下,忽然在人群中见到了赵婶。
沈家家贫,赵婶这么多年来一直对她都很照顾。她上前两步,附在赵婶耳边道:“赵婶,帮你去请一下里正,再请一下二叔。”
赵婶应了一声,迅速挤出了人群。
“大家伙都在,偷偷摸摸说什么呢?”李氏不满道。
沈宛也没看她,径直进了屋,边进边道:“婶儿既然想要把黑的说成白的,今日我必定是要自证的。不然往后,还不知道你们家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进了房,将房门一关,开始翻箱倒柜。凭着印象,终于在存放母亲衣物的箱子底找到了一张文书。
那是当时母亲眼里沈家的耻辱,却又不敢随意丢弃,便压在了箱底。事实证明,有些东西留着还是有必要的。
她将那文书放在袖中,出了门,看了一眼,二叔家离得近,已经到了,而里正还未来。
也不要紧。
她上前喊了声二叔,就见沈达面色不大好看地点了点头,道:“何事?”
沈达一家和大房,向来关系不大亲近。沈宛印象中,沈达似乎是嫉妒当年爷爷将家中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给沈伯远念书,自爷爷死后,两家便是明面上不和了。但沈达到底也不是什么坏人,这些年沈雅儿明里暗里照顾沈宛母女,他也只作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