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她二娘,求你给书礼和书信说句话,让他们把心儿埋咱家田地里吧?”
“丫头骗子都是扔乱坟岗喂野狗,你家的孩子金贵,扔不得?你哭给谁听,自己养个讨债鬼,怪谁!”
谁在说话?
林心睁开沉重的双眼,映入眼睑的是一块带着补丁的藤席,身子被包裹住,凌空驾起,她在哪里?脑中回放着昨晚的情景,半夜凌晨下楼扔垃圾,在二楼台阶上踩到香蕉皮,直接滑落一楼,那个香蕉皮是陷阱?
“孩子她二娘,我给孩子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哟,死人还要穿干净衣服!你当是镇上大户人家,穷讲究!左右是进了狗肚子。你从乱山岗回来时,别忘了把死丫头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缝缝补补给你家大女儿穿上。”
陌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土味,似曾听过,又似曾没听过,张了张嘴,正想说话,突然被摔在地上,没有预想的疼痛,一个软绵绵的身子抱住自己,林心儿看向身子的主人,瘦高的妇人,大约三十多岁,蜡黄的脸削瘦如柴,一双红肿的眼睛露出惊喜的笑容:“心儿,娘就知道你福大命大,明日你就要去京城嫁给孙府少爷,以后的富贵还多着呢。”
嫁人?
林心来不及细想,被妇人紧紧抱住,马上要窒息,出于本能推开妇人,迅速站起身,巡视一遍所处的地方,矮小的土房子,房顶上厚厚的草堆,在她一步远外,两个半大小子,青色衣袍,束发结冠,眼中全是惊恐之色。
木格子纸窗边,站着一个矮胖妇人,她微愣片刻,立马掐起腰,嚷嚷道:“书礼,书信,你们俩咋回事,抬一个死人都抬不好,这下遭了,摔活过来了,一会你奶奶骂你们,你娘我可不管,好不容易死掉一个吃嘴的赔钱货。”
“她二娘,心儿不吃嘴,心儿明天就嫁了,嫁到京城孙府,少不得的富贵。”瘦高的妇人带着哭腔道。
矮胖妇人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吐沫,冷笑道 “我呸,你家丫头长什么丑样,心里没数吗?真是败坏了一桩好媒,送到京城,几天后就被撵回来。大伯和小叔好偏心,单单看中了你家丑丫头,不是我说,我家果儿这模样身段,谁瞧见不夸赞像哪个府上的大小姐。”
林心一脸黑线,她像是......穿越了,此时,脑中闪现出一些画面,有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冲入脑海。
她叫林心儿,十一岁,住在西林子村,父亲兄弟四人,大伯林家旺,在镇上布店当掌柜,二伯林家盛和她爹林家富,在家中种着二十亩地,小叔林家贵考取了秀才功名,在县城私塾当先生。家中主事人是爷爷林老汉,管家人是奶奶杨氏。
今天,她和林果儿一起去村东头的井里打水,身后被人推了一把,掉到了井里。低头看着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现在离落井不过两个时辰,衣服还是原样。
……
“马上要嫁人了,还有脸说小,赶明儿她嫁了人,你跑她婆家说她还小。我要是你,立马煽她的脸!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小叔念着什么,才给你说了这门亲事,不就是因为你是李家的孙女,才得了这门亲事。”坐在椅子上的杨氏横眉冷眼道。
趁着杨氏骂人的空,林心儿环顾起屋内,在北墙的中间,放着一张四方高桌,在桌子两边各放一张简陋的四方椅,东边椅子上坐的是林老汉,依次坐在高凳上的是林家旺和林家贵,西边椅子上坐的是杨氏,在她下首,坐在矮凳上的是林家贵媳妇王氏。
王氏算是屋内一道靓丽的风景,身穿一席红色的绸缎衣裙,梳着一个流云鬓,戴着一支蝴蝶金衩,普通的容颜,在白皙的肌肤衬托下,略些几分姿色,约模二十五岁左右,高傲的眼神,讥讽一闪而过。
林心儿心下顿时了然,王氏在笑她们痴人说梦,她定是知道内情,嫁到京城赵府,是一场陷阱。
除了他们五人之外,所有人都站着。
连林家旺的媳妇都安安静静的站在杨氏身旁,只是一身艳丽的妆容和衣服,略些惹眼,依靠在她身边的是二女儿林桃儿,一身白衣粉裙,婴儿肥的圆脸,白白嫩嫩,一双鄙夷的目光投向林心儿。
二房林家盛一家人,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过来。
忽然间,林桃儿头发上的蝴蝶金钗,吸引了林心儿。
与王氏头发上戴的金钗一模一样,莫非是王氏送她的?四房林家贵与大房林家旺,一向走的近,京城的亲事,是他们两家一起谋划的。按理说,林家旺家两个女儿年龄比她大,婚事在她前面才是。毕竟林杏儿已经十四岁,林桃儿比她大二个月。
算八字之说,赵氏信,她不信,京城赵府是真是假?高门贵府怎会轮到她?父母懦弱老实,大伯林家旺和秦氏精明狡猾,四叔林家贵和王氏冷血无情,二伯林家盛和周氏最会耍小心眼。李家凡是有的好事,从未轮到过她家!
林心儿心中有了计较,对杨氏回之一笑,道“自然是好亲事,我自知丑笨,不敢高攀,京城的亲事,怕只有桃儿姐才配得。”
冷不防的被提到,林桃儿怒火瞬间升起,立马反击道:“想让我替你,心眼真毒,你再敢打我的主意,撕碎你的嘴。”
“心眼真毒?明明是门好亲事,姐姐为何气恼?”林心儿一脸疑惑道。
林桃儿一时不察,说露了嘴,又气又急,不敢再说话,扭头抱着秦氏的胳膊撒娇道:“娘,她欺负我。”
秦氏一双杏眼看向丈夫。
……
“二哥哥说漏了嘴。”
林家富两眼眩晕,身子摇晃起来,眼看要摔倒。林心儿一把扶住,“爹,我就知道你不晓得,他们为何瞒着?赵公子明明是一个老翁,为何不说清楚?大伯父和小叔打的好算盘!”
“心儿,你说的可是真的?”林玉儿一脸震惊。
林心儿重重的点了点头道:“爹,要不要卖我,现在只要你发一句话,女儿虽然呆笨,但知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父亲要女儿嫁,女儿明知是死,也定会听之。况且,今日女儿掉井,已是死过一次,再能醒来,全得天命。以后如何,全听父亲的。”
林家富两眼噙泪,思绪半响道:“不嫁了,咱不嫁了。你爹做不来卖女儿得富贵的事来。”
急忙忙收拾了农具,四人一同回家,在路上,林心儿知道林家富内向,别人问一句说一句,不如回家后直接捅出来,让林家旺和林家贵来个措手不及。
上屋门外,一阵阵笑声欢语。
林家富带着儿女进屋后,上屋的笑声嘎然而止,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林家富,依旧站在屋子中间的赵氏弓腰低头。
“娘,心儿不嫁了。”林家富生气道。
正喝茶的杨氏,放下手中的大碗,怒道:“三岁小儿玩闹呢,出尔反尔,当初是你们答应的,现在又不答应了,让你大哥和四弟的脸往哪里放,敢情就是糊弄着我们玩,让我们全家人跟着你们丢人现眼。”
“娘,婚事本来就不妥,今日心儿掉井一事,若不刚才心儿告诉我,我都一点不知道,反正是死一回的人了,还是待在家里吧。”林家富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完,看向林家旺说道:“大哥,你把赵府的二百两银子还回去,此事便做罢了。”
“你胡说什么?”林家旺瞪眼道。
“二侄子说你收了二百两银子。”林家富语气中透着几分不确定。
林心儿却开口坚定道:“大伯父收了二百两银子给的牛家下定,此事怎么能瞒的过去,大伯父为什么不说出来,想自己私吞掉银子,哦,不,那是赵府给大伯父的操心费。二百两银子可不是小事,大伯父肯定是早已经告诉爷爷和奶奶!”
林家旺一脸凶狠的瞪向林心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