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夏将至,围绕西府海棠飞舞的彩蝶流连不歇,温柔暖阳洒落在海棠艳红花瓣上,细碎轻盈。
萧靖承藏在这株海棠之下,缩紧了身躯。
一双淡紫色绣鞋靠近。
他抬眸去看,女子逆光的脸一片朦胧,她纤柔十指朝他伸了过来。
萧靖承活了二十四岁,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一种无力感紧紧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紧迫感来自这女子,因为她正双手紧紧箍住了他。
女子五官平淡,表情柔婉,眉心有一颗鲜红的美人痣,给她不太起眼的容貌添了几分鲜活。
他见过她。
他还想要挣扎时,耳边传来了厉声的尖叫:“大小姐,快放下,这猫多脏!”
“它后背都烂了,快要生蛆,不知道多少脏东西藏在里面,大小姐你快放下!”
“它恹恹的,别是有猫瘟!大小姐,你当心传染!”
七嘴八舌,吵得萧靖承耳鸣。
而造成这七嘴八舌效果的,其实只有一位丫鬟。
这丫鬟年纪不大,两片薄薄的嘴唇极其灵动,说话快如滚珠,叽叽咋咋个不停。
眉心有美人痣的女子,望着自己的丫鬟,突然笑出声,怀疑这丫鬟是一只八哥鸟成了精。
……
薛湄捡来的猫活了过来。
它是因缺水而高烧,薛湄给它输液,又给它的伤口用药。它退了烧,伤口亦在慢慢愈合。
救治它的时候,薛湄让丫鬟婆子们都退了出去,不许人看。
十日后,阿丑的伤口结痂又脱落了,露出鲜红的皮肤。
皮肤光洁。
它的猫癣都好了,那些伤口也愈合得很不错。
慢慢的,光洁的皮肤上会长出柔软的毛发,它会重新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猫。
薛湄很疼它,每日都让丫鬟们煮不放盐的牛肉或者羊肉给它吃,还弄些牛乳、羊乳给它喝。
阿丑的确有很强的求生欲,哪怕它没胃口,也在拼命的吃,试图让自己好起来。
薛湄还让丫鬟给它做了件衣裳,遮住它斑驳的身体。
十天之后,薛湄再次让丫鬟去拿牛乳的时候,丫鬟发火了。
发火的丫鬟是红鸾,她先是大声咆哮:“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只顾养猫。咱们这些人,不如一只畜生吗?”
发完火,她不知害怕,还是委屈,又呜呜哭了。
另外两名丫鬟来劝她,又给薛湄赔礼道歉:“大小姐,红鸾是担心,情急之下冒犯了您。”
她们俩虽然这么说,眼睛却不看薛湄,言语中带三分埋怨、七分失望。
……
薛湄最近很爱独处。
她在房间里,都要关上门,不准丫鬟和婆子进来。众人各有烦心事,考虑她们下一顿饭着落在哪里,也没空理会薛湄的反常。
反正她们大小姐以前就爱自己生闷气。
大小姐是长女,按说应该很讨喜的,怎奈她有个只比她小两个月的庶妹。
那庶妹就是二小姐薛玉潭。
薛玉潭生得国色天香,从小就聪明伶俐,乖巧听话,祖母和父亲视为掌上宝;而几乎同龄的大小姐,小时候有点木讷,三岁才会开口说话,一步慢、步步慢,从此她再也追不上庶妹的脚步。
大小姐崇拜父亲,父亲眼里没有她,对她极其敷衍;母亲之前很疼爱她,只可惜她大哥十六岁时出事,一条腿都被锯了,从此母亲落了心病,再也没空关注她了。
她越发要强,在祖母、父亲和母亲跟前卖力表现。可她能耐有限,没做出什么功绩,反而添了无数的笑柄,更衬托得二小姐超凡脱俗,惹人怜爱。
丫鬟们对小姐失望太久了,现如今只求她安安分分的,别得罪老夫人和二小姐,好好把今年熬过去。
明年她就要出嫁了。
待到了婆家,也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薛湄要嫁的,是皇商温家。
这些年,皇帝刻意打压功勋贵胄,提拔寒门,不少的武将,都是出身卑微,对皇帝更加忠诚。
本应高高在上的公侯世家,若不擅长钻营,又不知节俭,就会在金钱上很受窘迫,要跟大商户联姻。
他们一边看不起商户,一边又贪慕他们的钱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