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京城城东,望江茶楼后巷。
青石板缝里渗着隔夜的茶水渍,四个穿皂色短褐的家丁呈半圆形堵在巷口,手里提着尺半长的哨棒。站在他们身后的年轻公子哥穿一身宝蓝绸衫,手里捏着一张写好的退婚字据,正用帕子掩着鼻子,满脸嫌恶。
沈晚靠在斑驳的青砖墙上,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
就在十息之前,她还在现代影视城的跑马场上拍一场高难度马术爆破戏。威亚钢丝崩断的脆响还在耳膜里回荡,一睁眼,人就已经站在了这条潮湿的古巷里,脑子里还多了一整本古言小说的剧情。
没错,她穿书了。
穿成了大周朝城东从七品鸿胪寺小官沈怀安的独女,京城出了名的第一彪悍恶女。
穿成恶女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沈晚在现代当了整整十年武替,刀枪剑戟、自由搏击、马背翻身,什么狠活没干过?恶女的名头听着还挺威风,起码走出去没人敢随便欺负。
但问题是,原书里她们这一家三口,是彻头彻尾的炮灰命。
按照书里的走向,后期她老爹沈怀安会被宗族推出去替贪腐案背锅罢官,一家人被沈氏宗族舍弃,连逃出京城避祸的盘缠都拿不出来,最后落得满门惨死的凄凉下场。
想到这儿,沈晚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荷包,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没钱,是真的会死人的。
“沈晚,你聋了不成?”
对面的宝蓝绸衫公子见她半晌不吭声,胆子肥了些,往前迈了一步,抖了抖手里的宣纸。
这人叫赵文轩,兵部六品主事的庶子,也是原主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前几日这小子勾搭上了沈氏二房的堂姐,嫌弃沈晚老爹官小没油水,便故意在茶楼设局激怒原主,引得原主当众掀了茶桌。如今恶名全扣在了沈晚头上,这孙子不仅带打手上门逼签退婚书,居然还敢张嘴要钱。
……
从城东榆林巷走出来,日头刚偏过正午。
沈晚顺着墙根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到了朱雀街拐角的一处巷口。
话虽然在爹娘面前放得震天响,说出门就给他们逮个男人回来,但真站在大街边上,沈晚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忍不住犯了难。
这年头,上哪儿去抓个现成又听话的男人?总不能真跟山大王抢压寨相公似的,随便在街上打晕一个扛回沈家拜堂吧?万一扛回去个吃白饭的软脚虾,还得倒贴米粮养着他,那也太亏本了。
想到原书里沈家因为没钱跑路而满门惨死的结局,沈晚摸了摸袖袋里刚从赵文轩那儿薅来的五十两银票,还是觉得远远不够。京城居大不易,要想给爹娘置办一条稳妥的后路,至少得攒上千八百两银子才行。
沈晚靠在巷子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副拽拽模样,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拿怀里那五十两银子去市集滚个利。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跟前。
沈晚垂下眼皮往下一瞅。
只见巷口青石板上,不知何时站了个不过五岁上下的小团子。
这小娃儿穿了一袭剪裁考究的玄色小锦袍,腰间束着银丝小革带,两只小手背负在身后,白嫩嫩的小脸一本正经,此刻正仰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晚。
傅知白盯着眼前这个高挑明艳的姐姐看了好几息,终于鼓起勇气,奶声开口:“姨,你能当我娘吗?”
沈晚听到这话,嘴角一扯,冷笑一声。
“哪来的小娃儿?莫乱认娘哈!”
一口干脆利落的四川话甩出去,沈晚连靠墙的姿势都没变一下。
开什么玩笑,她自己都还是个二十二岁的黄花大闺女,刚把前未婚夫踹进水沟,转头就在巷子口无痛当妈?这小豆丁看着穿得人模人样的,谁知道是不是哪家大宅门里跑出来的麻烦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