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
全村都逼我外婆签字。
她不签,村里就断水断电,往她门上泼漆,骂她占着窝的老绝户。
我从小听到的说法是:外公三十年前跟别的女人跑了,外婆守活寡守成了疯婆子。
我回村劝她的那天,在她箱子底翻出一沓汇款单——三十年,一直有人给这个家寄钱。
我们都以为那是外公寄的。
直到挖掘机的铲斗带出一截人骨。
1
大巴在村口扬起一阵土,何苗的手机已经怼到了我脸上。
「家人们看到没,省城回来的高材生,回来劝她外婆签字啦。」她手腕一翻,镜头对准路那头我家的黑瓦房,「就这户,全村的钉子户,耗了大半年。」
我抬手挡开,她腕上一串塑料珠子蹭过我袖口,粉红的,直播间九块九包邮。
「苗苗,关了。」
「开着呢开着呢,家人们爱看。」她压着嗓子冲我挤眼,「配合一下,回头请你嗦粉。」
我没配合,拖着箱子往村里走。一只轮子卡进泥缝,拽了两下,掉了。身后有人笑。
笑我的是旺叔。他蹲在自家墙根下,烟袋锅子敲着鞋底:「穗丫头回来啦?劝不动的。你外公三十年前跟女人跑了,你外婆守活寡守疯的,全村谁不知道。」
……
2
到家的时候,测量队正堵在门口。
外婆举着锄头从门里出来,锄头抡圆了,两个拿仪器的年轻人抱着架子直退。她七十一了,背驼着,锄头使得比谁都顺。
「滚。」
「都滚。」
我站人堆外头喊:「外婆,是我,穗儿。」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短得我来不及分辨里头有什么。
「你也滚。」
测量队趁机跑了。我留在原地,风衣下摆溅满了她刨起来的泥点。这件风衣花了我半个月工资,早上出门前我还对着镜子抻过领子。
看热闹的散了。外婆把锄头往门后一靠,进屋,没关门。
我就当她让我进了。
院子扫得极干净,墙角码着柴,柴上压着油毡,三十年的家当,样样有地方。
屋里黑,她舍不得开灯。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照见她手上的裂口,裂口缠着胶布,胶布黑得看不出原色。
我把来意说了,说得很实在:安置费多少,奖励多少,签了字城里能住什么房子,看病方便,冬天有暖气。
「签了吧。」我说,「这破房子值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