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明鸢站在养蛊院门口,已经盯着裴逐川看了半盏茶。
院里晒着成排的竹匾,匾上铺的不是药草,而是一层层薄得透光的虫蜕。阳光下,虫壳泛着淡青色。
裴逐川蹲在最里头,左手拨弄虫蜕,右手往三只陶碗里分。好的留着卖钱,破的磨成粉,连沾在匾边的细末都被他用小刷子扫了下来。
桑明鸢看得眼角直跳。
她三日前高烧不退,今早才醒,醒来后便急匆匆地找过来了。
因为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活在一本三百多万字的男频后宫修仙文里,是前期专门欺辱男主的恶毒女配。
她生在修仙世家,偏偏没有灵根,连最简单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父母舍不得她受委屈,花大把灵石供她学了蛊术,结果她蛊术没练出多大名堂,折腾人的本事倒一天比一天厉害。
而那个后来踏碎九重天、让仙魔两道俯首称臣的男人,就是裴逐川。
她在书里干的事可不少。今天让他进毒池捞蛊,明天叫他替血蚕试药,心情不好时,还要罚他跪在养蛊院外。
后来,她发现裴逐川身怀特殊血脉,竟想把他炼成蛊鼎,用他的血养一只锁龙蛊。
结果蛊还没炼成,裴逐川便觉醒上古龙血,满宫毒虫伏地不动,锁龙蛊反噬其主,将她的经脉啃得七零八落。
她连句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完。
再后来,裴逐川一路修炼,身边红颜无数,有仙门圣女,也有魔族公主。
三百多万字写下来,几乎再没人提过她这个桑家大小姐。
……
他抬脚跟上,忽然又想到件事。
“大小姐。”
“又怎么了?”
“您说的补偿,是按我今天少挣的算,还是按整批虫蜕的市价算?”
桑明鸢脚步一顿。
她现在把这人送回去,还来得及吗?
“整批虫蜕的市价?”
桑明鸢停在月洞门前,回头看了裴逐川一眼。
裴逐川站得规规矩矩,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似乎真在等她给出个公道价。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裴逐川,你是不是觉得本小姐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是。”
“那你还敢问?”
“桑家的钱是老爷夫人挣的。”裴逐川想了想,补充,“所以我才不敢乱要,得先问清楚。”
桑明鸢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他倒是句句有理,合着不讲理的只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