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我欠姐姐的。
接生的大夫说,在娘胎里我抢了养分,把我姐的底子掏空了。
她先天心脏弱,干不得重活,受不得气,一句重话就能让她捂着胸口倒下去。
所以家里的一切,都得先紧着她。
十六岁那年我考上了大学预科,爹却一把火烧掉了我的通知书,说姐姐身边得有人守着;
生产队那些年,她下不了地,我一个人挣两个人的工分,天不亮出门,天黑透才回;
出嫁的彩礼,大半被爹娘拿去给我姐抓药;
布票、细粮、厂里发的补贴,年年都先送进她屋里。
我以为嫁了人就好了。
可连我八岁的女儿宁宁,厂里发块糖、扯块花布,第一反应都是先给大姨送去。
三十岁生日这天,我给自己添了件棉袄。
这是我头一回给自己买东西。
哪怕它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那一款,我也稀罕得跟个宝贝似的。
没舍得穿,藏在衣柜最下面。
这天下班我推开门,却看见姐姐站在炕边,手里攥着把大剪刀。
……
我的灵魂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
原来人死了,是这种感觉。
地上是我的身体。
趴在冰冷的砖地上,手指还抠着缝,眼睛半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
灯光照在脸上,灰白灰白的。
正如我的名字一般,到死,我还在盼着有人能朝我这边多看一眼。
……
我叫陈盼。
姐姐叫陈念。
念,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念想
盼,是盼望念念好起来,盼着她少受罪。
姐姐先天心脏弱,所以家里一直都围着姐姐转。
二十岁那年,公社中学的老师说要上门向我提亲。
我隔着篱笆偷偷见过他一次,他冲我笑的时候,我心跳得厉害,偷偷盼了好久。
可提亲那天,姐姐当着所有人的面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唇紫得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