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十二岁起就没认过我爹,因为我娘死后他净身当了太监。
我替个穷书生熬灯费眼五年,做苦活供他科考。
可今日他高中状元,说好娶我为妻,花轿却被抬进了偏院。
他递来一纸妾契,满眼讥诮:
“县令千金才是我的正妻,一个太监的女儿,能做妾已是福分。”
我不签。
两个婆子上来架住我的胳膊,把我的头往桌上摁。
他甩了我一巴掌:
"你爹在宫里伺候人,你在外面伺候我,也算一脉相传了。"
我满嘴腥甜,正准备一头撞向桌角,死了一了百了。
可一只白净、干瘦的手却稳稳托住了我的额头。
我爹穿着灰扑扑的太监袍子站在厅中间。
状元郎见状大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知道女儿大婚来吃席的。”
我爹反而翘起兰花指,用帕子掩着唇吃吃地笑了起来。
……
顾怀安看着我手里的欠条,瞳孔猛地缩紧。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着他每借我一笔钱的数目。
最大的那一笔,是一百两。
是我把我娘留下的最后一只玉镯当了,给他打点主考官用的。
他伸出手就想抢。
我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把纸收回袖子里。
“怎么?新科状元想当众赖账?”
林霜月猛地将手里的茶碗磕在桌面上。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顾家缺你这几个钱似的。”
她站起身,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到我面前。
一股浓烈的西域香料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想打喷嚏。
“怀安哥哥是读书人,清高,不爱沾染铜臭。”
“你要钱,直说就是了,何必拿这种假惺惺的欠条来恶心人?”
我冷冷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