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林奇?
国青U17集训基地的会议室里,主教练赵刚把一份表格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奇站在对面,十七岁的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八出头。他看了眼那份表格,是自己的个人信息登记页,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圈住了“国籍”一栏。
“赵指导,是我。”
“知道你这次为什么被叫来吗?”
“不是因为集训的事?”
赵刚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他是那种典型的中国中年男人长相,国字脸,板寸头,眼角的皱纹里埋着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林奇,你父母都是中国人吧?”
“是。”
“但你有一个德国护照,对吧?”
林奇的喉结动了动。“我外公是德国人,我母亲出生在慕尼黑,按照德国法律,我出生时自动获得了德国国籍。但我从来没去过德国,我......”
“行了行了。”赵刚摆摆手,“这些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是来审你的。问题是,上头现在对这个事很敏感。你想想,咱们这是U17国家队集训,你一个双重国籍的球员在这儿,传出去像什么话?”
“赵指导,我可以放弃德国国籍。只要走个流程......”
“流程?你以为是什么?”赵刚的音量拔高了半度,“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在盯着我们这批集训名单?多少人想挑毛病?你不怕事,我怕。足协怕。”
林奇垂下眼。他能理解赵刚的立场,但他来这儿是为了踢球的。从八岁开始,他就在水泥地上练颠球,十岁进区队,十三岁被省队看上,十五岁入选国少选拔营。从那时起,穿上中国队球衣就是他唯一的念头。
……
法兰克福的十二月冷得扎骨头。
林奇从大巴上跳下来,脚踩上德国土地的第一秒,被一阵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在国内花一百二十块买的棉服,拉链拉到顶,半张脸都埋进领口里。
表姐在车站出口等他。她叫林芳,三十多岁,烫了一头卷发,穿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驼色大衣。
“冻坏了吧?“林芳接过他的箱子,“这儿的天气跟国内不一样,干冷,风跟刀子似的。走,先上车。“
林奇跟着她往停车场走,靴子踩在结了薄霜的地砖上咯吱响。他一路看着周围,车站外面的广告牌是德文的,便利店门口排队的全是金头发的人,连空气闻起来都不一样,说不清是什么味儿,就是陌生。
“表姐,试训安排在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林芳拉开一辆银色轿车的车门,“俱乐部那边我已经帮你约好了,你跟那个U19的助教见一面,先跑跑,让他们看看。“
“谢谢姐。“
“别谢。“林芳发动车子,暖气吹出来,林奇伸手凑到出风口上烤着,“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哭了一场。她知道你被队里刷下来的事。“
林奇没说话,偏头看着车窗外。
“她让我劝你回去。“林芳继续说,“说你在国内好歹有个省队的编制,出来从头开始,万一踢不出来怎么办。“
“我回不去了。“
林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行。你有主意就行。反正姐帮你,但踢球的事靠你自己,我能做的就是把门给你敲开。“
林奇点了点头。脑子里那行淡蓝色的字从三天前绑定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安静得像压根没有这回事。他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但明天就要试训了,他只能赌那个系统是真的。
当晚林奇睡在林芳家的客房里,床很软,被子上有股洗衣液的香味,和他妈用的牌子一样。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明天的画面。射门、盘带、停球、跑位。他把所有能练的动作在脑子里跑了一遍,跑到眼皮沉下来,终于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