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拎着蛋糕盒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最近中环超火的蛋糕坊的招牌,提拉米苏口味,是周牧野最喜欢的。她提前一个月预约,又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才在周牧野生日这天拿到手。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长发。
林知遥腾出一只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那枚小巧的助听器——银白色的,像一枚精致的贝壳,安静地卧在她的耳廓里。
三个月前,医生说她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那场车祸造成的神经性耳聋,正在以奇迹般的速度消退。
上周复查时,主治医师激动得眼眶发红,“林小姐,您的听力已经恢复到能进行日常对话的水平了,虽然对高频声音还有些模糊,但......”
但足够了。
足够她听清周牧野的声音,足够她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足够她告诉他:这一年,谢谢你。
林知遥踩着细高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穿过香港仔避风塘的浮桥。
夜色中,数十艘游艇静静泊在港湾里,像一群沉睡的巨兽。最显眼处那艘通体雪白的Sunseeker,船身上"逐/浪号"三个字在码头灯下泛着冷光——周牧野十八岁生日时,周老太爷送的礼物。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能听见了,连最亲近的闺蜜都没说。
她想把这个惊喜留给周牧野——这个在她最黑暗的一年里,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为她四处求医,不分昼夜陪伴她的男人。
甲板就在前方,半人高的护栏后传来隐约的笑语。
林知遥弯起唇角,加快了脚步。
……
林知遥没有回答。
她弯腰,将蛋糕盒轻轻放在甲板上。
动作从容,仿佛在放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些刚才还在肆意嘲笑她的面孔,此刻都凝固在一种荒诞的惊恐里。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苏晚棠脸上的惊恐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狐疑。她死死盯着林知遥的嘴,试图从那张惨白的脸上找出一丝‘能听见’的证据。
但林知遥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刚才那番开合的嘴唇,不过是某种无意识的痉挛。
“你......”苏晚棠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能不能听见?"
林知遥没有反应。
她的目光越过苏晚棠,落在周牧野身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盛满了某种苏晚棠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苏晚棠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周牧野也是一脸惊疑不定。
他打着手语,动作比刚才更加夸张缓慢:
【知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知遥依旧没动。
她看着周牧野那张俊朗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慌张,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