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请郎中给年宝瞧瞧吧,她身上烫的厉害。”
凄厉绝望的哭声把年宝唤醒。
年宝用小手揉着眼睛,泪珠啪嗒落在手背上,她视线向上移,看到凄美清秀的女子正抱着她祈求面前站着的男人,“江郎,她也是你的女儿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才三岁便夭折吗?”
江墨辰搂着柳若薇的细腰,拂袖踢开抱着他大腿的沈清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贱丫头没命活,好端端的掉进河里染了风寒,就算请郎中也是白白浪费银两,等她咽气我会寻个好木匠打个棺材的,别再无理取闹了!”
沈清沅抱着年宝的手收紧,恨意弥漫的眼眸死死盯着柳若薇,“年宝素来乖巧听话,是她!是柳若薇哄她说河里能捉到鱼。家中多日没有炊米下火,她是想要捕鱼给你我填饱肚子才会落水啊!”
柳若薇用手覆面,故作委屈的趴在江墨辰肩头,擦拭着虚无的泪花,“姐姐真是冤枉我,随口一说谁知年宝会当真?况且,前两日云游的瞎眼老道曾说年宝是投胎来家中讨债的,若她活着,会影响夫君的运势。”
江墨辰脸色一沉,因沈清沅的话生出的那几分动摇顿时消散。
“夫君寒窗苦读多载,眼看着中举的消息就传来,能去京城任大官,平步青云。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用年宝的命换夫君的荣华富贵,姐姐难道不愿吗?”柳若薇添油加醋的挑唆。
沈清沅恨得咬着银牙,一字一顿,“我当然不愿!年宝不是讨债的!”
谁?
是在说她吗?
年宝眨眨眼,见屋内没有其他孩童,气得两腮鼓鼓的,恨不得从沈清沅怀里跳出去。她乃堂堂天道亲闺女,千年灵气幻化的锦鲤,拥有顶格福运加身,张口便是灵言句句灵验!哪个瞎眼的道士敢说她是讨债鬼?
若非天道知她命里有劫,把她打到凡间渡化,她还在瑶池里游泳呢!
年宝攥着拳头想反驳,江墨辰拧眉挥袖,“若薇说得对,等我到京城会寻郎中替你调养身体,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江墨辰!你眼里难道只有功名官爵吗?我真是瞎了眼供你读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竟置亲生骨肉性命于不顾。”
……
年宝委屈的扁着嘴,挤出两滴眼泪,上气不接下气的告状,“我是隔壁村儿的,爹找小娘,不要我和娘亲啦,把家里的钱粮全都卷跑啦。娘亲都饿晕了,我出来给她找点吃的。”
年宝脸不红气不喘,说的全是真话。
婶娘们围过来,听到这话都气得唾骂,“呸,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么可爱的娃娃也舍得撇下,别哭,婶娘给你拿吃的!”
不到半刻钟,年宝的面前堆着一小袋米,一小袋面,还有几两碎银,“你能搬得动吗?要不,我们给你送过去?你家在哪个村?”
“我能!我力气可大啦。”
千万不能让她们送,否则就露馅啦。
年宝对着掌心呸呸吐了两口,一手拎着米,一手拎着面,把碎银子揣在腰带的荷包里,正打算离开,却想起什么似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跑回来,掏出怀里的东西,递到婶娘们面前,“这是年宝画的平安符,能化解一次死劫危机,婶娘们留着,等下次年宝来再给你们银钱买米面!”
“好,那你慢些......”
婶娘们看着年宝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下艰难前行,抹把眼泪,“多好的丫头,下回多给她拿些米面,左右咱们家里也吃不完。”
年宝回头望着村头,婶娘们没有跟上来。
等走到一片空地,她插腰指着天,“天道爹爹,回家!”
眉心花钿亮起红光,年宝和米面同时消失,回到沈清沅的身边。
年宝把熬好的米粥端到沈清沅的身边,扶着她喂下两口,米汤把干裂的嘴唇滋润了些许,沈清沅睁开眼睛,看到地上摆着的米面袋子,吓了一跳,“这是从哪儿来的?”
“好心的婶娘送给年宝的,娘亲快藏起来,不要让他们吃!”
年宝把碎银两藏到枕头底下,沈清沅看着她懂事的背影,心底泛起酸涩,她本以为江墨辰即便考不中功名,她也能靠绣活赚钱,给年宝温暖的家,可现在竟逼得三岁半的年宝早熟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