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病逝后,爹娘把她的一切都给了我。
母亲说,从前总怕长姐多思,才事事先顾着她,如今只剩我一个女儿,往后不会再让我委屈。
七月祭河那日,父亲亲手替我系上红绸。
他说河神新娘是全族荣耀,若我替沈家走这一遭,祠堂里会永远记着我的名字。
我被送上花船时,岸边哭声一片。
船行到江心,压舱石一块块沉下去。
水漫上脚踝时,我看见岸后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帘掀开,长姐正坐在里头,腕上还戴着母亲新买的玉镯。
母亲替她披上斗篷,低声催她快走。
「河神点的是沈家长女,总要有人下去。」
「你妹妹命硬,替你这一回,也算她的福气。」
我这才知道,长姐没有死,她只是怕被沉河。
再睁眼,又回到长姐病逝那日。
满府丫鬟正哭着找郎中,我却先一步去了祠堂。
族谱摊开在案上。
……
长姐的灵堂设在正院。
白幡垂得很低,来往丫鬟哭得嗓子都哑了,棺材却早早合了盖,连最后一面也不让人看。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母亲缓过神后,又成了那个体面温柔的沈夫人,亲自端着一盏热茶过来,眼角还挂着泪。
「阿回,娘知道你委屈。」
她把茶盏往我手里塞,「从前你姐姐身子弱,心思又重,娘怕她受不住,才处处先顾着她,往后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儿了,娘什么都补给你。」
茶很烫。
我没接。
她的手在空中停久了,指节有些发红。
「连娘的茶也不喝了?」
我抬眼看她,「奴婢不敢。」
母亲的眼泪一下又涌出来。
「你非要这样刺娘吗?」
我看着那口棺材,「母亲若真想补我,让我看长姐一眼。」
她指尖一抖,茶水洒出来,落在我裙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