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惊恐障碍。
医生说,药不能断。
可家庭聚餐那晚,我发作到手脚发麻,翻遍包也找不到药。
苏曼趴在我哥肩上笑。
“姐,我把药换成薄荷糖啦。”
“医生不是说你要学会靠自己吗?”
我哥一边给她顺气,一边看着我皱眉。
“别吓人,大家都在吃饭。”
我妈也沉下脸。
“你每次都这样,非要让全家围着你转?”
我咬开那颗薄荷糖。
甜得发苦。
小时候我怕黑,她们把我锁进楼梯间。
我怕人多,她们把我推到亲戚桌前唱歌。
……
2
我对黑暗的恐惧,是三岁那年落下的。
那时候我一个人怕黑,晚上不肯关灯睡。我妈说这是惯出来的毛病,得治。
她的"治法",是把我锁进楼梯间。水泥墙,没有窗,门一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在门外说:"什么时候不怕了,什么时候叫我。"
我哭到嗓子哑掉,拍门拍到手心红肿。出来以后,等到的是一句"哭什么哭,丢不丢人"。
后来我怕人多。亲戚聚会几十口人坐一桌,我紧张到说不出话。我妈就把我推到最中间,让我站着唱歌。"大大方方表演一个,别像你爸那样窝囊。"
我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唱不出来。满桌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妈说,这叫脱敏。可我越来越怕。因为每一次"脱敏",都以一场当众羞辱收场,而羞辱的最后,总会被归结成——是我不争气。
我八岁那年,我爸跟我妈离了婚。走的时候他蹲下来跟我说对不起,说他护不住我。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一件事:表现出脆弱,是会被抛弃的。
所以我把所有的怕都往肚子里咽。咽到二十六岁,咽出了一身的病。失眠,心悸,惊恐发作。
医生说,这是长期压抑情绪的躯体化,药不能断。我妈听了嗤之以鼻:"心理医生都是骗钱的。你就是闲的。"
苏曼搬进来那天,把我的东西挪到了最里头朝北的小储物间。
我抱着枕头和被子,站在那个堆着杂物、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屋里。像极了三岁那年的楼梯间。
苏曼倚在门口,笑盈盈地看我。"姐,委屈你啦。不过我胆子小嘛,得住采光好的屋子,你能理解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