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的第四年,我在济世堂遇见了周文轩。
看到他,坐堂的大夫熟稔地拱了拱手。
“周举人,又来给夫人抓安胎药啊,还是用最上等的辽参做药引对吧,这就给您包好。”
周文轩温和地笑了笑。
看到我正让药童包起几副寻常的补气血药材,他主动向大夫递去碎银:
“连这位娘子的药钱,一并付了吧。”
我垂下眼眸拒绝,将铜板放在柜台上。
他却轻轻将铜板推回我面前。
“这补药虽普通,可你从前为了供我赶考,连生病了都只敢熬些姜汤。”
“我如今已入仕途,日子比你宽裕得多,你就别推辞了。”
我不肯接他的施舍。
他看了一眼我因为刚下过雨而沾了些泥点子的绣鞋,叹了口气。
“知意,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跟我较劲吗?”
我拢了拢夫君亲手为我缝制的雪狐毛领,淡笑道:“公子多虑了。”
毕竟,我早就有了将我捧在手心里的将军,哪有时间跟一个过客较劲。
……
听到我这么说,孙明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显然没料到,一个在她眼里已经跌入谷底的弃妇,竟然还敢这么跟她顶嘴。
“沈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明月冷哼了一声,视线落在了我脖颈处的那圈雪白毛领上。
今天出门前,天有些转凉。
夫君怕我冻着,非要亲手把这件披风给我系上。
这毛领是他前几日带着亲兵去极寒的北地围猎,射S了一头极其罕见的雪狐,又亲手熬夜硝制、缝在我的披风上的。
整个大黎朝,恐怕也找不出第二条成色这么好的雪狐毛。
孙明月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嫉妒,随后又像发现了什么笑话一样,毫不留情地嗤笑起来。
“我当你是多有骨气呢,原来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孙明月伸手指了指我的领口,语气尖酸刻薄。
“妹妹,你为了充门面,也犯不着去买这种劣质的兔毛染成狐白吧?”
“这毛色看着就粗糙,一股子穷酸气,穿出来平白惹人笑话。”
“你若是真喜欢狐裘,跟我回府磕几个响头,我赏你一件我穿剩下的旧衣裳就是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柔软得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狐毛,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