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染坊的王桂香。绣坊上下都叫我桂婶,也有人背地里喊我“那个染布的”。叫什么都行,我不在乎。
那天绣坊后院张灯结彩,十几桌酒席摆得满满当当。老坊主赵德茂站在高台上,双手端着一个红漆托盘,盘上铺着黄绸,黄绸上搁着十两纹银和一匹上等妆花缎。
“诸位,”赵德茂清了清嗓子,“咱们绣坊今年能拔得头筹,把这‘百蝶穿花’屏风送进宫里,全仗一个人——染坊的王桂香!”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穿着蓝布围裙、手上满是染料斑驳的粗使婆子——也就是我。
我不紧不慢地走上台,围裙上的靛蓝渍子还没洗净,指甲缝里嵌着茜草红。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像炸了窝的蜜蜂,有绣娘捂着嘴笑,有管事皱起眉头。
“桂香染的丝线,颜色正、不掉色,宫里的内监看了直夸。从今日起,她就是本坊的贡品首席绣娘!”赵德茂把托盘递过来,我伸出那双粗糙的手,刚要接过——
“坊主!民女有冤!”
一个翠绿衣裳的年轻女子推开家丁,冲到台前,一把夺过主事手中的铜锣锤,狠狠敲在铜锣上。“当——”刺耳的锣声压住了所有喧哗。
杜莲儿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卷绢布,泪如雨下。“坊主,这贡品首席绣娘是个贼!她偷了我的绣样!”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绣娘们交头接耳,管事的拍桌子喊安静,几个家丁冲上来要拖人。杜莲儿死死抱住台柱,把那卷绢布举得更高。“我有证据!我有真凭实据!那‘百蝶穿花’屏风的底稿,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掌眼师傅钱嬷嬷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走到台前,从杜莲儿手中接过绢布。她铺开细看,又在烛火下照了照底稿上的墨迹,眉头越皱越紧。
转过身,她对赵德茂点了点头:“坊主,这底稿上的针法走势、分线记号,确实与贡品‘百蝶穿花’的存档底稿一般无二。日期签押也清楚,比咱们坊里存档的还早了三天。”
台下嗡的一声炸了。
“这太不要脸了!偷新人的花样来充贡品!”
“我早就看她一个染坊的粗使婆子,哪来的本事当首席绣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