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标截止日的前一天,秦知意在会议室里摆出了风水罗盘图。
“我找城南的张大师算过了,”她把那张画满红线的图纸铺在桌上,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天气预报,“咱们六个人的八字特殊,今年不能碰鼎峰这种火属性的项目。谁碰谁倒霉,事业运全毁。唯一破解的办法,是六个人一起投南晖科技。”
南晖科技。一个成立不到两年的小公司,项目标的不到鼎峰的十分之一,利润薄得几乎看不见。
六个项目组的成员围坐在会议桌旁。宋凌霄第一个点头:“知意说得有道理,张大师在圈子里很有名。”
陆晚吟坐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看着秦知意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脸。前世她也是在这间会议室里听完这番话的。那时她信了宋凌霄,信了秦知意,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懂风水。
但她后来懂了。秦知意找的那位“张大师”,是她的远房舅舅。
前世,她没有忍住。她偷偷登录了宋凌霄的OA账号,把鼎峰项目的投标意向选了回来。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以为只要证据确凿,公道自在人心。可她错了。
秦知意发现后,联合六个人一起举报她“擅自修改投标文件、涉嫌商业间谍”。公司HR调查了整整一个月,最后以“违反信息安全规定”为由将她开除。更毒的一条行业通报,断了她在这个城市所有同行的路。
父母为了给她凑保证金打官司,把一辈子的积蓄掏空,又借遍了亲戚。她妈有高血压,那段时间整夜睡不着,有天早上倒在了厨房里。爸爸为了找人脉到处奔走,仿佛老了十岁。
而宋凌霄呢?他在她妈妈下葬的那天,出现在了秦知意的升职宴上。有人拍了视频,发到公司群里。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端着酒杯,站在秦知意旁边,笑得像个新郎。
陆晚吟死的那天,窗外是夏天。她租的那间房子朝北,下午晒不到太阳,墙壁上有一片发霉的印子。她盯着那片印子,想了很多事。想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不是帮宋凌霄改投标意向,是没在秦知意摆出那张风水图的时候,转身离开。
重来一世,她又坐在了这间会议室里。秦知意还在说话,声音又软又甜,像在哄小孩。
“晚吟姐,你觉得呢?”
陆晚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然后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有人叫她,她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