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跪的室友与床下的呼吸
九月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在崭新的书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我——夏岑,刚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拖进寝室,还没来得及擦汗,门就被推开了。
许林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男人。
“夏岑,这是我爸。”许林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藏着我看不懂的局促和哀求,“他身体不好,老家没人照顾,我......我得带着他上学。”
我愣住了,目光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来回移动。男人约莫六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裤腿上沾着泥点。他低着头,偶尔抬起眼皮瞟我一眼,那眼神浑浊却锐利,让我莫名不舒服。
“许林,这是女生宿舍。”我尽量让语气平静,“按规定不能有男性留宿,更何况是长期住。你可以帮他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租不起!”许林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哭腔,“夏岑,我们真的没钱。我爸病了,干不了活,家里就靠我考上大学这点希望了。我不能丢下他......求你了,就让他睡几天,等我找到兼职挣了钱,马上搬出去!”
“几天?”我看着她身后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那分明是全部家当。
“真的就几天!”许林急切地保证,扯了扯她父亲的袖子,“爸,你说句话啊。”
男人这才抬起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声音沙哑:“姑娘,行行好,我......咳咳......我体弱,离不开小林子。”
体弱?我打量着他。虽然佝偻,但骨架宽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松弛的皮肤下依然清晰。这不像久病缠身的虚弱,倒像......一种刻意收敛的力量感。
见我沉默,许林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夏岑,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她真的弯下腰,额头“咚”地撞在水泥地板上。
“你干什么?快起来!”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拉她。
她却像钉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额头很快见了红,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在白皙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痕迹。她的眼神绝望又偏执,仿佛我不答应,她就能一直磕下去。
……
第二章:夜半舞者与消失的零钱
“体弱”的许父,很快展现了他惊人的夜间活力。
第一个晚上,凌晨两点左右,一阵剧烈的咳嗽把我从浅眠中惊醒。那咳嗽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咳嗽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我刚要重新入睡,又听见窸窸窣窣的起身声,然后是缓慢拖沓的脚步声走向阳台——我们宿舍的独立卫生间在阳台上。
几分钟后,他回来躺下。不到半小时,咳嗽再次响起,周而复始。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课,许林满怀歉意地给我递上一杯豆浆:“对不起啊夏岑,我爸老毛病了,支气管不好,晚上总这样......吵到你了。”
我接过豆浆,没说什么。心想,老人有病,忍忍吧。
然而,“忍忍”成了我接下来一周的主题。许父的夜间活动远不止咳嗽和起夜。第三天晚上,咳嗽过后,我听见床下有动静。偷偷掀开床帘一角,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我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床下的狭小空间里......扭动?
他慢慢地伸展手臂,抬起腿,动作僵硬却有力,像是在做某种康复体操,又像在跳一种古怪的舞蹈。没有音乐,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脚掌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他一边动,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深夜里显得诡异莫名。
“砰!”他一个转身,手肘撞到了我的床架。
我吓得一哆嗦。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尽管隔着床帘他应该看不见我),然后继续他的“夜间锻炼”,动作幅度甚至更大了。
第四天,楼下和隔壁的宿舍终于忍不住了。一大早,就有同学来敲门抗议,说我们宿舍半夜总传来奇怪的撞击声和哼唱声,严重影响休息。许林又是赔笑脸又是道歉,说父亲生病难受,控制不住,以后一定注意。
人一走,许林转头对她爸说:“爸,你晚上动作小点。”
许父坐在我的椅子上(他经常如此),正用我的小镜子照着自己稀疏的头发,闻言不满地嘟囔:“活动筋骨都不让?憋死了!”
……